“螺钉”其实是芬恩的外号——她总能把松掉的零件拧紧,连巴尔那条蒸汽义肢的关节都靠她定期上油。此刻她抱着铜线冲过来,差点被甲板上一滩滑溜溜的夜光藻粉绊倒,嘴里还叼着半块姜糖。
“哎哟!”她一个趔趄,锤子飞出去砸在老鲨脚边。老鲨眼皮都没抬,只哼了声:“再摔一次,今晚你就睡龙骨缝里。”
“我这不是……刚熬完姜茶嘛!”芬恩赶紧捡起锤子,一边嘟囔一边凑近裂痕,“这缝得用锚心木补,可咱们船上只剩半根了,还是从上次打劫‘咸鱼号’顺来的……”
“咸鱼号?”卡伦从船舱口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张泛黄海图,“那不是个卖腌鲱鱼的商船吗?你管那叫打劫?”
“人家船长说我们是海盗!”芬恩理直气壮,“虽然只抢了两桶鱼干和一包胡椒……但气势不能输!”
巴尔哈哈大笑,震得义肢里的蒸汽阀“嗤”地喷了口气:“小丫头,海盗要是靠抢胡椒过日子,早饿死在第七海喂海鸥了!”
赛琳娜这时从瞭望台下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发出轻响。她甩了甩卷发上的水珠,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促狭:“别吵了,前面有港。”
众人一愣。
“港?”卡伦皱眉,“第十海边界哪来的港口?地图上没标。”
“地图也没标磷鳞鳗会放行。”赛琳娜指了指前方雾霭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看那灯塔——三层螺旋,青铜顶,底座刻着双鱼衔尾纹。那是‘锈锚港’,传说中被时间遗忘的走私者避风港。只在界域重叠时出现,停留不超过十二时辰。”
“十二时辰?!”芬恩眼睛瞪圆,“那咱们得赶紧修船、补给、打听消息,还得……”
“还得防着别的‘过关者’。”卡伦眯起眼。远处雾中,隐约有帆影晃动。
果然,不到半个钟头,“惊奇号”缓缓靠上锈迹斑斑的木质码头。港口不大,几艘破船歪斜停泊,酒馆招牌上写着“漏桶与谎言”,门口蹲着个戴眼罩的老头,正用鱼骨头剔牙。
“欢迎来到锈锚港,”老头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停泊费:一枚银币,或一条关于第十海的真话。”
巴尔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赛琳娜拦住。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海螺纹的旧银币,轻轻放在老头掌心:“我们刚炸开磷鳞鳗的包围,用的是磷火虫液混夜光藻粉。”
老头眼神一凝,缓缓点头:“真话。进去吧。”
众人刚踏上码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炮响!
“轰——!”
一艘黑帆船强行闯入港口,船首像是一只龇牙的章鱼。甲板上站着个穿猩红斗篷的女人,手持弯刀,声音清亮如刀:“‘惊奇号’?听说你们手上有进第十海的钥匙——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又是冲着钥匙来的。”卡伦冷笑,手已按上腰间燧发枪,“这年头,连海盗都开始信谣言了。”
“不是谣言。”赛琳娜低声道,目光落在对方船侧一块发光的浮木上,“那是‘共鸣木’,只有靠近第十海核心才会激活……她也过了第一关。”
“那还等什么?”巴尔咔嗒一声旋开义肢上的蒸汽阀,拳头冒出白烟,“干她!”
“等等!”芬恩突然拽住卡伦衣角,压低声音,“船长,你看她腰带上——挂着咱们‘咸鱼号’丢的胡椒袋!”
众人一愣。
卡伦嘴角抽了抽:“所以……她抢了我们的胡椒?”
“不止!”芬恩气鼓鼓,“那袋胡椒是我特制的!加了辣椒粉、肉桂,还有……一点泻盐!”
红斗篷女人正得意洋洋地挥手下令登船,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谁……谁动了我的胡椒?!”
她的手下们也纷纷面露痛苦,有人直接跪在甲板上干呕。
港口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不是海风咸腥,也不是木头腐朽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肉桂、辣椒与某种难以启齿的酸臭气息。红斗篷女人踉跄几步,扶住船舷才没当场栽进海里。
“泻盐……”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这群腌鲱鱼味的杂碎!”
“别骂人啊!”芬恩叉腰站在码头上,一脸委屈,“那胡椒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调出来的‘航海提神粉’!本来是给巴尔防晕船用的!”
巴尔立刻反驳:“谁晕船了?我蒸汽义肢比你胃还稳!”
卡伦却没理会他们的拌嘴,他盯着那艘黑帆船——船身虽新,但龙骨处有修补痕迹,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更奇怪的是,甲板上那些水手虽然痛苦不堪,却没人真正倒下,反而强撑着握紧武器,眼神凶狠如狼。
“他们不是普通海盗。”赛琳娜低声说,“是‘锈锚港’的常客。你看他们靴底——沾着同一种苔藓,只长在界域交界处的礁石上。”
“所以他们是专门等在这里截我们的?”卡伦皱眉。
“或者,是被钥匙引来的。”赛琳娜目光扫过对方船首那只章鱼雕像——它的眼睛竟在微微发亮,像活物一般转动,正死死盯着“惊奇号”的主桅。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的老头慢悠悠站起身,把鱼骨头扔进海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规矩改了。现在进港,得交两样东西:一枚银币,或一条真话;外加——一件能证明你们不是来搅局的信物。”
“信物?”芬恩一愣,“我们哪有什么信物?”
老头眯起独眼,看向赛琳娜:“你有。那枚海螺银币背面,刻着‘第七潮汐之誓’。把它交出来,你们就能进港十二时辰。否则……”他指了指远处雾中渐渐浮现的更多帆影,“其他‘过关者’可不会像红寡妇那么好说话。”
红寡妇——众人这才明白那女人的名号。传说她在第九海烧了七座灯塔,只为照亮自己逃亡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