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镇,太原府。
消息传来时,正是午后。李克用刚刚小憩醒来,正由侍妾伺候着穿衣,便听门外亲兵禀报:“节度使大人,所罗门有消息传来!”
李克用闻言精神一振,一把推开正在给他系腰带的侍妾,大步流星走出内室。那侍妾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不敢吭声,只是垂首退到一旁。
议事厅中,几名太保已经闻讯赶来。李嗣源、李存信、李存勖三人正在低声议论,见李克用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父亲大人。”
“父亲。”
李克用摆摆手,大马金刀地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嗣源手中的信笺上:“说吧,所罗门那边什么消息?”
李嗣源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信笺,声音沉稳:“父亲,所罗门六弟子蓝泠绡与小弟子紫怜幽,在汴梁城动手了。”
李克用接过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化作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不愧是所罗门!虽然没能击杀猪瘟那个魔头,甚是可惜——但能干掉他最喜欢的二儿子猪有文,也是大功一件!”
他将信笺递给李嗣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你们是不知道,那猪瘟老匹夫,一共三个儿子,大儿子早年夭折,三儿子是个痨病鬼,一年倒有半年躺在床上。就这个二儿子,虽然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却是猪瘟的心头肉,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前几年猪瘟为了给他谋个好差事,硬是把汴梁城的商税局交给他管,结果那小子把汴梁城闹得鸡飞狗跳,民怨沸腾,猪瘟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开怀:“现在好了,所罗门帮他把这个祸害除了,他得好好谢谢咱们啊!”
李嗣源看完信笺,却没有笑,反而微微皱起眉头。他沉吟片刻,拱手道:
“父亲,孩儿以为,此事不可轻视。”
李克用笑容一敛,看向这个素来沉稳的长子:“怎么说?”
李嗣源将信笺放在案上,沉声道:“猪有文虽是纨绔,却是猪瘟最宠爱的儿子。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以猪瘟的性子,必然暴怒。他很可能会倾宣武全镇之师,北上进攻咱们河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宣武镇拥兵十万,猛将如云,若倾巢而出,咱们的压力……会很大。”
堂中一时静默。
李存勖微微颔首,似在思索。李存信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大哥多虑了。”
李嗣源看向他,眉头微蹙:“四弟此话怎讲?”
李存信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汴梁城的位置,又向南一划:
“大哥请看。宣武镇虽强,却不是没有敌人。南边,陈友谅占据淮南,拥兵五万,早就对汴梁城的富庶垂涎三尺。再往南,朱元璋坐镇江淮,兵精粮足,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人,一个是狼,一个是虎,都盯着宣武这块肥肉呢。”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精光:“如果猪瘟真的上头了,率领全军北上,那最先死的,不是咱们,而是他。”
他手指在地图上用力一点:“他前脚刚走,后脚陈友谅和朱元璋就会扑上来。到时候,他老家都没了,还打什么打?”
李存勖微微点头,难得开口:“四哥所言有理。猪瘟虽怒,未必敢冒这个险。”
李克用听着两个儿子的话,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浮现。他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信儿说得没错。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早就暗中派人联络了陈友谅和朱元璋。姓猪的如果敢全军进犯,他们必然从背后捅刀子。这一点,为父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