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还坐在鱼塘废墟边，屁股底下压着那块断裂的石碑，湿衣服早被风吹得半干，黏在背上一阵发痒。他没动，眼睛盯着天上那个还在闪的技能图标，一跳一跳的，跟抽风似的。弹幕还在飘，不多，但一直有。
“烬哥你累不？”
“刚才那AI是不是被打服了？”
“接下来干啥？”
他没回，也不打算回。刚才那一通嘴炮耗得有点虚，不是体力，是脑子。骂人这事儿，看着轻松，真往系统命门上戳，得算情绪、热度、话术精准度，三样齐了才有效。刚才那句“用脚写代码”，纯属临场发挥，没想到真把AI喷到重启模块。
正眯眼发愣，远处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个战士模样的新人玩家从村口方向狂奔而来，盔甲歪得像斜塔，盾牌拖在地上刮出火星子，头盔都快掉了也没空扶。他一边跑一边喊：“烬哥！烬哥我来了！我是你粉丝！我全程看了直播！”
萧烬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那人冲到离他五米处，突然被一道透明光墙拦下，整个人撞上去，咚的一声，盾牌反弹回来砸中下巴。
“哎哟！”他蹲下揉脸，抬头还是咧着嘴笑，“烬哥，让我进来！我要当你小弟！”
萧烬冷笑：“你不怕我是个BUG，系统下一秒把你连带删了？”
“越危险越强！”那人拍着胸脯，震得铠甲哗啦响，“你骂我！骂我我就突破瓶颈！我以前打史莱姆都手抖，看你喷守卫，我现在心跳都不带加速的！”
萧烬挑眉：“行啊，那你告诉我，我刚才喷的是谁？”
“编译者07号！”那人脱口而出，“你说它对话逻辑像死循环，代码结构像新手村脚本堆出来的！”
萧烬一愣，随即笑出声：“不是我吹……还有人真听懂了。”
他抬手，在空中点了一下，像是点了什么权限开关。光墙一闪，消失。
那人立马跳起来，冲进圈内，站得笔直，盾牌扛肩上，活像个刚入伍的新兵：“报告烬哥！新人玩家铁头，申请入队！”
“铁头？”萧烬重复一遍，“名字挺实在。”
“大家都这么叫！”铁头嘿嘿笑，“因为我练级专挑硬的碰，头铁，不怕撞墙。”
萧烬上下打量他一眼：装备最基础的铁套，等级显示12级，血条看着比别人厚一圈，但操作估计也就躲个木桩的水平。不过眼神倒是亮，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亢奋，是真信。
“你为啥非要跟我？”萧烬靠回石碑，懒洋洋问。
“因为你敢骂！”铁头声音拔高，“别人看见NPC都绕着走，你直接开喷！系统警告你不理，守卫追杀你不跑，连天上的投影你都敢指着鼻子说‘程序跑偏’！我以前就是个混经验的小号，现在我知道——骂，也是一种输出！”
围观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聚了过来，站在广场边缘，指指点点。
“这人疯了吧？跟着全服公敌混？”
“怕不是想蹭热度，好上弹幕？”
“你看他那身板，烬哥随便一句‘你这防御虚胖’，当场就得崩。”
萧烬听见了，没理，反而转头对铁头说：“想入队可以，但我这儿没福利，没资源，没驻地，连个公会牌子都没有。”
“我不图那些！”铁头摇头，“我就图你一句话——能让我变强。”
萧烬笑了下，打开好友界面，点“创建队伍”。按钮灰色，不可用。
他盯着屏幕，冷哼一声：“策划没马。”
话音落。
整个新手村轻轻震了一下。
头顶公告栏的文字突然乱码三秒，重新刷新后，界面弹出新选项：【创建临时公会】。名称自动生成——“嘴炮信徒团（1/1）”。
铁头瞪大眼：“卧槽！真开了！”
“申请入队。”萧烬把权限丢给他。
系统弹窗跳出：“该公会无资源、无权限、无驻地，是否确认加入？”
铁头看都不看，直接点“是”。
头顶ID瞬间变化：【嘴炮信徒·铁头】。
弹幕立刻刷过一条：“笑死，这后缀怎么跟宗教组织似的？”
“建议下次叫‘言灵教团’。”
“他已经入教了，你们不懂。”
萧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你现在是我公会第一个成员。既然你说骂能让你强——今晚加训。”
铁头立正：“请指示！”
“明天早上，”萧烬指了指村口那个用来练级的木桩，“你给我把那玩意儿撞塌。训练主题——‘你这走位跟喝醉似的’。”
铁头重重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人群里又有人嘀咕：“这算啥训练？靠挨骂提升战斗力？系统认这个？”
话音刚落，铁头猛地转身，跳上旁边公告栏，举盾大喊：“你们不懂！烬哥不是普通玩家！他是规则破坏者！是系统漏洞的具现化！他骂的每一句，都是真相！而真相——自带伤害！”
全场静了半秒。
然后弹幕炸了。
“这小子中邪了？”
“比我老家村口传教的还猛。”
“但我心里默念了一句‘前面穿蓝衣服的，鞋带松了’……他还真低头看了！”
萧烬靠着墙，慢悠悠开口：“铁头，你说我为啥能喷停守卫？”
铁头回头，大声回应：“因为你讲的是实话！它们代码本来就有bug！你只是点出来了！”
“答对了。”萧烬勾唇，“所以下次它们再来，你就带头喊——‘这波伤害不科学’。”
铁头记下，转身对人群重复：“听见没！下次守卫来，大家一起喊‘这波伤害不科学’！声量越大，言灵越强！”
有人嗤笑：“喊口号还能打怪？你当这是集体广播体操？”
结果话音刚落，村口巡逻的守卫突然抽搐两下，脑袋转了半圈，原地开始顺时针转圈，走了三圈后卡住，冒出一行提示：【系统路径错误，正在重置】。
全场哗然。
“我靠……真有用？”
“我刚才也跟着默念了……”
“这不是玄学，这是信仰输出！”
萧烬拍拍手：“看见没？信仰，也是种能量。尤其是——从一个头铁的人嘴里喊出来的时候。”
铁头站在公告栏上，举起盾牌，像举着火炬：“从今天起，我就是烬哥的第一护法！谁不服，来辩！”
弹幕刷屏：
“建议直播标题改成《我在异界搞传销》。”
“他已经不是粉丝了，他是狂信徒。”
“这届新人玩家，主打一个又菜又爱玩命。”
萧烬没再说话，抬脚朝广场方向走。铁头立马跳下来，小跑跟上，盾牌还扛着，走路带风。
路过任务发布台时，萧烬脚步顿了顿。
台上贴着一堆新手任务：【采集蘑菇×10】【击杀史莱姆×5】【护送商人至隔壁村落】。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铁头凑过来：“烬哥，咱接哪个？”
萧烬没答，反而低声说：“不是我吹……这些任务，迟早得被我喷废。”
他抬起手，指向任务台最顶上的那个红色悬赏令：【清理村外废弃破庙，驱逐盘踞 therein 的低阶怨灵】。
“先去那儿。”他说，“正好缺个地方办入队仪式。”
铁头眼睛一亮：“破庙？好地方！阴气重，适合觉醒嘴炮之力！”
萧烬看了他一眼：“你这脑子，是真不怕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村外，身后广场上人群还没散，议论声嗡嗡作响。
“那新来的真信他那一套？”
“我看他是真傻。”
“可守卫刚才确实转圈了……”
“要不……咱们也试试？心里默念一句‘你这AI太拉胯’？”
天空中，那个技能图标依旧在闪。
而破庙的门口，一块歪斜的木牌上，积灰的字迹隐约可见：【严禁擅入】。
萧烬一脚踹开庙门，腐木碎了一地。
他迈步进去，头也不回地说：“铁头，扫地。”
铁头应声：“得令，烬哥！”扛着盾就往里冲，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扑通摔进去。
弹幕飘过：
“这公会，从进门就开始社死。”
“但我觉得……他们会火。”
“不信你看，明天这破庙门口就得排队拜师。”
萧烬站在庙中央，环顾四周：神像塌了半边，供桌上全是灰，墙角蜘蛛网密布，地上还有几滩不明液体。
他点点头：“行，就这儿了。”
掏出随身小刀，在墙上划下一道深痕：“从今天起，嘴炮信徒团正式挂牌。第一任成员——铁头。”
铁头爬起来，拍了拍灰，站得笔直：“愿为言灵献头！”
外面天色未暗，村口木桩静静立着，等待明日被撞塌的命运。
而任务台上的悬赏令，在风中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