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破庙前，雾还没散尽，木桩歪七扭八地立在空地上，像是昨夜被人随手扔下的柴火。铁头天没亮就到了，把盾牌往地上一插，清了清嗓子：“都站好了！第一个来试试的，烬哥亲自开光！保证骂完脱胎换骨！”
七八个新人玩家围在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怎么，怂了？”铁头瞪眼，“烬哥说了，嘴炮信徒团不收软脚虾！来一个，骂一句，属性直接拉满！”
“不是……”一个穿布甲的小法师搓着手，“我是怕他真骂我‘操作像新手村脚本’，那我不得当场删号？”
“哎你别说，我还真想听。”旁边猎人玩家小声嘀咕，“听说他一张嘴，怪自己爆。”
人群嗡嗡议论，气氛热是热了，可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破庙门“吱呀”一声推开。
萧烬走出来，双手插兜，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他扫了一圈场子，嘴角一扬：“不是我吹……在座各位，操作都像脚本写死的，连AI都不屑优化你们。”
话音落，弹幕唰地飘过几条：
“来了来了，嘴强王者上线！”
“这句精准打击，我感觉我背包里的药水都凉了。”
“建议全服播放，当新手入学广播。”
玩家们哄笑，紧张感一下子松了。
铁头立刻接话：“听见没！烬哥已经发功了！现在上，还能蹭到言灵余波！突破瓶颈不是梦！”
有人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
萧烬也不急，抬手一指远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缕晨光穿过云层。他语气夸张：“看见没？那条龙，我一拳就能打死！”
他说得随意，像是主播炒气氛时惯用的浮夸口吻，说完还摆了个出拳的姿势。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
“咚！”
萧烬双脚猛地离地，像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整个人原地蹦起。
“咚！咚咚！”
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左脚踢右脚绊，膝盖对大腿，动作滑稽得像提线木偶被人胡乱扯动。双臂也跟着甩起来，一下往左，一下往右，活像个卡了bug的舞蹈机器人。
“我靠！”他想停，身体却不听使唤，“谁动我！？”
头顶上方，半透明红字缓缓浮现，字体硕大，还在闪：
【吹牛遭雷劈，尬舞三分钟】
底下围观群众先是一愣，接着“噗”地笑出声。
“他头顶那字啥意思？”
“哈哈哈不会吧！真因为吹牛被打脸了？”
“我刚心里默念‘我能单刷副本’，啥事没有，合着他真是瞎吹才触发？”
弹幕瞬间爆炸：
“年度名场面预定！！”
“烬哥：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各位都能打，但我一拳打龙是真不行。”
“建议刻碑，立在新手村门口。”
更绝的是，画面自动同步到了全服直播首页，右下角不断跳出新提示：
【观看人数 +1】
【+1】
【+1】……
不到十秒，数字冲破十万。
“卧槽！全平台推送了！”
“快录屏！这要成经典梗图！”
“我已经发公会群了，标题就写《论吹牛的代价》。”
铁头傻眼了，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举盾转身大喊：“别笑！这是烬哥的新式战舞！专克高阶BOSS的精神压制！懂不懂艺术！？”
结果这话一出，全场笑得更狠了。
“他说是战舞我就信了？”
“这舞步我奶奶拄拐都能压两拍！”
“建议改名叫‘社死之舞’，BGM配个唢呐直接封神。”
萧烬一边机械蹦跶，一边在心里咬牙：“不是我吹……这舞我能跳出国际范儿。”
奇怪的是，这句话一冒出来，弹幕居然刷起一波：
“烬哥好拼！”
“这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
“他已经不是在跳舞，是在用身体批判虚假宣传。”
热度不降反升。
他眼角抽搐，脸上发烫，但嘴还不服：“……下次一定只讲真话。”
三分钟倒计时走完。
最后一蹦落下，他踉跄两步，差点摔进泥里，赶紧扶住木桩站稳。
头顶红字消失，身体恢复控制。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哈哈哈哈！”
笑声比刚才还响。
萧烬低头拍了拍裤腿灰，强作镇定：“刚才那是热身。”
没人信。
一个战士玩家模仿他刚才的动作，扭了几下，被队友按头：“你干嘛！丢人也是有上限的！”
铁头冲上来，满脸崇拜：“烬哥！太震撼了！您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言出必行，吹牛必罚’！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闭嘴。”萧烬瞪他一眼，转身就往破庙走。
“等等！”有个新人玩家突然举手，“烬哥！那……那我们还能接受嘴炮洗礼吗？”
萧烬脚步一顿，回头，眼神扫过去：“能。但记住——我说的是真话，不是放屁。想变强，先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点头。
他抬脚迈进门槛，背影还算稳。
身后，笑声、议论声、模仿舞步的跺脚声混成一片。
破庙内，供桌残骸还在原地，烧剩的《新手钓鱼指南》灰烬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他靠着墙坐下，胸口起伏，脸色微红，不是累的，是臊的。
“以后……绝不吹牛。”他在心里默念。
可手指无意识敲着裤缝，已经在盘算明天怎么用“那条龙防御虚胖”重新扳回一城。
庙外，铁头站在台阶上，面对越聚越多的人群，高举盾牌，声音洪亮：“烬哥今日闭关悟道！明日再开讲坛！想变强的，明早六点，准时撞木桩！迟到的，自动获得‘操作如挂机’buff！”
“我们等！”有人喊。
“我也来！”
“必须来！错过今天，后悔一辈子！”
录屏视频已经开始在各大公会群疯传，标题五花八门：
《嘴炮主播当众尬舞，真相竟是吹牛反噬？》
《震惊！男子因一句话被迫跳舞三分钟，系统竟公开处刑！》
《新手村现神秘舞者，专家称或为新型言灵仪式》
萧烬坐在庙里，听着外面喧闹，一言不发。
他抬头看了眼天。
那个卡顿的技能图标，还在闪。
一下，一下，像在嘲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