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将来有何打算?”
“青牛堂是长生宗行云楼一脉,我想去白玉京,求同门前辈查明真相,为师父和空象大师主持公道。”
“既本是一家,当初又为何远离祖庭,到这荒山野岭自立门户?”
“这……难道你有更好的去处?”
“我舅舅是北海隐修,师承龙门祖师,道法高深,只要我能见到他,一定可以为母亲和你师父报仇雪恨。”
“北海距此迢迢十万里,我们真能过去吗?”
“此地与白玉京也有万里之遥,中间又有裨海阻隔,能容易多少?罢了!罢了!你我好聚好散,我往北海君去东方,且分了粮食,各自上路!”
“你一个姑娘家,才摆脱邪祟之物,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危险重重……”
“那你陪我一起,你若不与我同行,说这些关怀之辞又有何用?”
“好,我与你同往北海。”
“真的?”
“嗯!这些时日若无你相伴,我实不知能否坚持下去,路上有个照应总是好的。我尚未授箓,莫说长生宗,以青牛堂弟子自居亦是有愧,白玉京的仙人怎会为我临凡?”
“原来你心里清楚,你放心,母亲大人教了我很多真本事,不是道士和尚的唬人手段能比的,跟着我混肯定饿不死,我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到达北海。”
“你母亲?”
“他和你师父一样都被那伙贼人害死了?”
“你知道贼人是谁?”
“这……说不太清楚,我的仇人和你也有些差别。你还太小了,等你道法有成,江湖经验丰富的时候再与你言明。”
“你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多少?”
“修行不在身躯老幼,妙法存乎一心,你还有得学呢!”
“唉!我如今道行低微,便是知晓了仇人是谁也无能为力。”
“我答应你,一到北海便将所知和盘托出。北海隐士众多,大小仙宗不可胜数,你也可另择高门,再图精进,有朝一日,报仇雪耻。你怎么脸色怪怪的?难道不想手刃仇敌,祭拜恩师?”
“师父生前常说,我辈修行之人,切忌囿于私仇,陷入情执,纵使遭逢大厄,亦不该怨天尤人。我自是要为青牛镇无辜死难者,家师和下落不明的空象大师讨回公道,更要卫道护法,斩妖除魔。绝不能为一己之私,置师父七年苦心栽培于不顾,为仇弃恩,非修行者所为。”
妘玥眼中闪烁起朵朵明亮的火花,良久,归于沉寂,“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我叫妘玥。”
“我知道。”
“妘是女云,玥是王月。”
“张清白,清清白白的清白。”
“这名字倒是恰如其分。”
少年背上了剑和行囊,少女补好了红衣,并肩走出荒凉的小镇,踏上了前往北海的路。
三月后 罗家村
天高地朗,风清月明,错落有致的房屋依山傍水而建,偶尔几声犬吠,深山寥寥鸦鸣,更显寂静安宁。
张老三披着漆黑兽皮,攥着鬼面具,不安地东张西望,“三哥,三哥!”略带颤抖的声音给夜风平添了几分寒意,张老三咽了咽喉咙,紧张兮兮道:“六子,是你吗?”
苏苏!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从道旁树丛里探出来,张老三凑过去看了个清楚,立时举起铁面具,照头便打。
六子急忙跳出来,道:“三哥,三哥,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六子!你连我都不认得,莫非被鬼附身了?”
张老三骂道:“附你妈个大头鬼灵精,老子是屠猪宰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罗家村第一大恶人,鬼见了我也得绕道走,你小子好好说话,抖个什么劲,莫不是被村头寡妇吸干了精魄。”
六子抱头道:“三哥莫取笑我,我这不是怕吗?最近都在传什么红衣女鬼,说是七爷家的小丫头来索命了。”
张老三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道:“别人不晓得,你还不知,这鬼都是咱们搞出来,哪有什么红衣女鬼?”
六子赖笑道:“之前那些确实,可这红衣童子鬼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比我们编的故事还真三分,我听新来的道士说装神弄鬼是对鬼神不敬,容易将真神真鬼引来。”
张老三撇了撇嘴,道:“前两天被七爷请进家门的小道士,哼,他毛还没长齐呢!哪来的道行,我看七爷真是老糊涂了。”
六子道:“可听李大娘说,那是仙人之象,百岁童颜。”
张老三冷哼道:“六子,你真信咱们这小地方会有得道高士来?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六子悻悻不语,张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鬼面具,塞到六子手里,“走吧!今晚我们去找钱书生。”
六子迟疑地把弄着面具,道:“钱书生,他穷得家里没有两个大子,唬他有什么用?”
张老三道:“你想啊!黑脸鬼和白脸鬼是人编出来的,红衣女鬼自然也是,放眼全村,除了钱书生,谁能把瞎话编得这么圆。这些读书人最精了,一肚子花花肠子,不可不防。”
六子眼睛一亮,道:“三哥所言极是,那我们还等什么?”
二人拔步欲行,赤红色的光忽照到脸上,两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身子僵住,冷汗簌簌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三……三哥,那边是不是有什么?”
张老三牙齿咯咯打颤,眼角余光已经瞄见两团猩红火焰,哧!火焰劲射而出,拉出两道绚烂火弧,点燃了一片树丛,干枯枝条噼啪乱响,催得人头皮发麻。
艳丽的红色倩影浮空而来,撞碎了二人最后一点胆量,张老三惊叫一声,转身欲逃,两腿不听使唤地绊在一起,原地摔了一跤。他只觉有什么冰冷阴湿之物紧紧抓着自己的腿,半晌爬不起来,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
六子慌乱之下跌进了道旁灌木中,下半身被荆棘藤条牵住,死活挣脱不开,只能抓住张老三一条腿充作救命稻草。
两人自是更难脱身,便这般自己吓自己,吓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