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松快起来。
几个老同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闲聊。
“晚上有接待,刘主任叫你一起去。”
“又去?我可不想喝酒。”
“陆则也被叫上了,估计就是带去端茶倒水的。”
“带去凑个数罢了,反正他也没别的事。”
话里的轻慢,毫不掩饰。
陆则坐在角落,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事业编,是正经考录的人员,可在别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使唤、用来撑场面的边缘人。
刘主任推门进来,朝他一招手:
“陆则,晚上跟我去个饭局,少说话,多做事。”
“……好。”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在这种刻意被边缘化的氛围里,他连说不的资格都很少有。
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开,说说笑笑。
陆则默默跟在刘主任身后,像个多余的影子。
包厢里灯光柔和,气氛却带着几分虚浮的热闹。
在座的都是各部门的人,敬酒、寒暄、说笑,一套一套的。
陆则被安排在最角落,任务简单——倒茶、递纸、转桌。
有人随口问起他,刘主任一句“办公室新来的小伙子”,便轻轻带过。
没人深问,没人在意。
在这场合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几杯酒下去,桌上的话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刺耳。
“现在的年轻人,读书读得再厉害,到了单位还不是从头学。”
“机关里,会做人比会读书重要。”
“一身书本气,放哪儿都不合适,也就端端茶还行。”
明着暗着,都是冲他来的。
陆则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不能恼,不能辩,连离开都不行。
头顶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简约深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长发挽得干净,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大方。
她一进门,桌上喧闹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是县委政法委副书记,李晚。
“抱歉,临时开了个短会,来晚了。”
她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刘主任连忙起身招呼,所有人都坐直了几分。
李晚目光随意扫过一桌人,淡淡点头落座。
她刚调来不久,对下面的人和事,还在慢慢熟悉。
酒过三巡,桌上的调侃越来越明显。
陆则始终沉默,坐姿端正,不卑不亢。
李晚安静看着,心里渐渐有了数:
年轻人踏实、稳重、不抢话、不浮躁,只是处境明显不好。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
“我倒不这么认为。”
所有人都看向李晚。
她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政法系统,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与专业。
机关里不缺会说话的人,缺的是守规矩、肯踏实做事的年轻人。”
她目光轻轻落在陆则身上,带着客观的认可:
“这位小同志全程安静稳重,看得出来是个踏实人。
现在肯沉下心做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一桌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新来的副书记会当众替一个边缘年轻人说话。
陆则猛地抬头,撞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真切的欣赏与体谅。
又过了一会儿,李晚起身走出包厢接电话。
陆则也趁没人注意,起身想去洗手间透口气。
刚走到走廊,李晚正好挂了电话,两人迎面遇上。
陆则连忙停下,轻声打招呼:“李书记。”
李晚看到是他,脸上的严肃淡了几分,点了点头:“你是陆则?”
“是。”
她语气平和:
“我刚调来不久,还在熟悉情况。
今天看你,话不多,人很稳。”
陆则有些局促:“谢谢书记。”
李晚微微顿了顿,语气轻了些:
“基层都是慢慢熬的,踏实做事,总会有机会。”
一句恰到好处的鼓励,对陆则而言,已是黑暗里的一道光。
回到包厢,陆则整个人都稳了。
别人的眼光、调侃、轻视,他已经不往心里去了。
他是凭自己考进来的事业编。
他踏实、稳重、守规矩。
而且,在这座满是冷眼的大院里,终于有人看见他了。
饭局结束,夜色已深。
陆则走在县城安静的街道上,晚风微凉。
心里那团闷了许久的雾,终于散了一点。
他忽然明白:
人情世故或许能压他一时,
但真本事与初心,才能决定他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