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则刚走进办公室,就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
“昨晚饭局,李书记当众替陆则说话了。”
“真的假的?新来的副书记居然替他出头?”
“小心点,别被那位听见。”
陆则装作没听见,放下包,照常打扫卫生。
他心里清楚,机关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话。
可他更清楚,真正压在他头上的,从来不是闲话,而是人。
刘主任走进办公室,看了陆则一眼,语气平平:
“以后多注意点,李书记对你印象不错。”
没有鼓励,只有提醒。
陆则点头:“我知道了,主任。”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办公室瞬间死寂。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赵山河。
整个政法委,除了挂名的书记,就数他说话最管用。
没人知道,这份针对从一开始就注定。
陆则考中的这个事业编岗位,本是赵山河为亲戚量身定下的萝卜坑,偏偏被他凭实力硬生生挤掉。
赵山河分管人事,大权在握,这口气,自然要撒在陆则身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冰:
“这份材料谁弄的?逻辑混乱,敷衍了事,你们办公室就这点水平?”
刘主任连忙赔笑:“赵书记,我马上改。”
“改?”赵山河冷笑一声,目光直直钉在陆则身上,
“你不是科班出身吗?不是考试很厉害吗?
这点活都干不好,一天到晚浑水摸鱼,占着编制干什么?”
劈头盖脸,毫无道理。
陆则攥了攥手,站起身:“赵书记,这份材料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你就不会把关?”赵山河语气更厉,
“编制给了你,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敢吭声。
陆则咬了咬牙,低下头:“我知道了。”
赵山河要的从来不是道理,只是发泄。
发泄那个被他毁掉的安排,发泄那口咽不下的气。
直到赵山河离开,办公室才敢重新呼吸。
“陆则,你别往心里去……”
有人低声安慰,却也只是安慰。
陆则没说话,默默整理桌面。
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编制,是荣耀,也是祸根。
他的能力,是底气,也是罪名。
桌上电话忽然响起,声音清脆柔和。
“陆则,来财务室一趟,签个字。”
是财务室的林薇薇。
整个政法委公认最漂亮、脾气最好的姑娘。
陆则起身走过去,推开门。
阳光落在林薇薇脸上,眉眼干净,气质清爽。
“来了,这是你的单子,核对一下。”她笑了笑,把笔递给他。
“刚才赵书记是不是又发火了?”林薇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心疼,“你别太往心里去。”
这是继李晚之后,第二个主动安慰他的人。
陆则心里一暖:“谢谢。”
林薇薇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低头整理票据。
阳光正好,气氛安静又暧昧。
陆则签完字离开,没注意到,林薇薇抬头看了他很久。
回到办公室,李晚从走廊经过。
两人目光短暂相遇,李晚平静点头,随即走过。
没人知道,她回到办公室后,轻轻皱了皱眉。
她刚调来,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她看得明白:
这个叫陆则的年轻人,有能力、有分寸、有底线。
他不该被这样打压。
李晚打开内部资料,目光落在“陆则”两个字上。
事业编,法学专业,成绩优异。
她指尖轻轻一顿。
有些欣赏,不动声色。
有些留意,无人知晓。
陆则坐在办公桌前,望向窗外。
机关大院的天空很蓝,可日子,却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罩着。
有赵山河的刻薄打压,有同事的闲言碎语,有看不到头的压抑。
可也有李晚那一句认可,有林薇薇那一声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材料。
路再难,他也得走。
他是全村的希望,他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