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美髯公”马冲向龙虎大将军伏龙虎请求,允许他为其所率的偏师挑选一位智勇兼备的大将。而当伏龙虎同意他的请求后,他于是一举选中大帐中几乎所有人事先都没有想到的郑峻,也更出乎伏龙虎之所料。但是不知为何,伏龙虎当时表示他不同意马冲的挑选。
且说大将军伏龙虎出言拒绝后,座下的马冲与方子章对望一眼,马冲然后态度十分坚定地向伏龙虎禀道:
“禀大将军,您方才说任凭微臣选一人为微臣所率偏师之大将,还说今日凡微臣之所请求,大将军您无所不准。是以微臣大胆央请大将军一言九鼎,准允微臣之选择也!”
马冲之言回荡在中军大帐之中,帐中顿时又是一阵静寂,在座所有的文武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大家的目光都聚向正中上座的伏龙虎。
但见伏龙虎平素十分威严的面庞上的表情此时有了些许尴尬,一会儿发红,一会儿泛青。他忽然侧转头询问旁座上的樊珍道:
“亚父,你可听见本大将军方才说过如此之言吗?”
啊呀,大帐中所有人皆感愕然:他们没有想到素来一言九鼎的龙虎大将军此时居然对他方才当众所说的话装糊涂!
众人这时又都望向亚父樊珍,见樊珍手抚颌下须髯似有话说,众人料定亚父此番必定会出言维护大将军。但完全出乎众人之意料的是,樊珍侧过脸对伏龙虎微笑着点头说道:
“大将军啊,您方才的确是对马冲将军、子章先生说过如此之言哦!”
“……”
伏龙虎完全没有想到樊珍竟然当众驳下他的面子,这下使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半边红半边青,犹如他平素战场上持用的方天画戟刃尖哦!
樊珍似乎是没有注意伏龙虎的反应,兀自继续说道:
“大将军,老臣以为,大将军您作为我联盟之主帅,当言有信、令必行,如此方能立威啊!
大将军您方才已准允马将军任意挑选将领,马将军既然挑选中了郑峻将军,老臣以为非常合适,但请大将军恩准吧!”
“这……”
伏龙虎顿时被樊珍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兀自睁大一双虎目瞪住樊珍,樊珍亦睁大眼睛注视着伏龙虎,瞬间二人眼神交流,然后樊珍郑重地向伏龙虎微微点点头。
伏龙虎这时可能已领略樊珍的用心。他略一沉吟,然后其目光离开樊珍的眼睛,脸色又恢复至平素的威严。他即对座下的马冲、方子章和郑峻沉声说道:
“好吧马爱卿,本大将军就采纳亚父之所言,即准允你方才之挑选。本大将军特命郑峻将军为尔偏师之先锋大将也!”
马冲、方子章和郑峻三个人闻言惊喜地互望一眼,随后三人齐躬身拱手向伏龙虎说道:
“微臣拜谢大将军!”
伏龙虎于是向三人微点点头。然后他郑重叮嘱郑峻说道:
“郑峻将军,本大将军方才之所以对你被马将军选去偏师有所迟疑,乃是考虑到你自从在吴县校武场中得到武状元至今,仅数十日似乎升迁过快,而你毕竟还未单独领兵上过战场呢!
郑将军,前些日子你虽两番随我南巡、渡江作战,但皆是在本大将军的麾下,而你此番任偏师先锋大将,责任十分重大,你不仅须有勇也得有智,更得有捭阖之韬略,有独当一面之能力。因此本大将军期盼你不负吾之苦心,能马到成功、一路奏凯!”
“是,微臣谨遵大将军之教诲,一定不负大将军之苦心与重托!”
郑峻的回答十分坚定有力……
且说这时已入夜,马冲将军大帐中灯光通明,欢声笑语,马冲、方子章率麾下的二十几位文武大员齐聚帐中,大摆筵席,特地为郑峻接风。
席上,马冲亲自把盏为郑峻敬酒,他一连满饮数大杯,满面红光。
方子章笑着对郑峻说道:
“郑将军,据我所知,咱主公酒量甚小,平时极少饮酒,偶尔饮时也只浅尝辄止。主公今日是看到将军你终于能来助力我们,咱主公他由衷兴奋啊!”
郑峻闻言于是又斟满面前的铜酒杯,起身举杯对马冲说道:
“末将十分感谢主公的信任和主公的抬爱。从今日起,末将就在的您麾下效命!日后末将定为主公冲锋陷阵、攻城拔寨、赴汤蹈火,尽末将微薄之力!末将特敬主公一满杯!”
郑峻言罢仰头将手中的满杯酒一饮而尽。
马冲满面笑容地对郑峻说道:
“郑将军,今日本将军我由衷地高兴!郑将军,数十日前在吴县的客栈里我与将军你邂逅,本将军当时就看出你非寻常人;而郑将军在吴县校武场锋芒初露,紧接着随龙虎大将军南巡路上及渡江作战大显身手,本将军与子章先生真是十分倾慕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努力,本将军今日终于请得郑将军你来到我身边,实是我马某之一大荣幸也!本将军我料定:凭着郑将军的文韬武略,尤其是一身绝世武功,郑将军一定会在我偏师建立卓越功勋,将军的前途未可限量;而我马某得郑将军相助,犹如昔日夫差之得伍子胥也!现今本将军文有子章先生、武有韦信将军,一定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啊!”
“属下等恭贺主公!”
帐中众文武齐向马冲拱手称贺。
也许是马冲有了酒意,只见他一甩那长长的美须髯,纵声道:
“本将军今夜实在高兴,特吟《秋风歌》诗一首请各位文武斧正。诗曰:
秋风起兮寒意浓,
英雄仗剑气盖穹;
子牙、子胥来助阵,
敢不长缨缚苍龙!”
“主公的‘敢不长缨缚苍龙’一句实在是豪情四溢,岂是我辈敢望项背乎?好诗好诗啊!”
马冲吟罢,亚父樊珍首先鼓掌啧啧点赞,帐中其他人也齐声喝彩。马冲兴奋之至,遂满斟一杯酒,高高举起对众人说道:
“来,本将军提议:帐中文武皆举杯,为郑峻将军现今的神勇无敌和未可限量的未来前途,为我讨逆偏师未来的节节胜利满饮此杯!”
“干杯!”
帐中所有人齐声呼应,大家皆仰头满饮杯中酒……
且说秋夜已深,夜风呼号。军营中已敲响二更的梆子声,郑峻此时躺在帐篷里的行军床上正静静地思考。
郑峻方才并没有喝醉,更没有因为他刚被伏龙虎任命为马冲所率的偏师先锋大将,以及接下来马冲、方子章等对他的热情迎接而兴奋得忘忽所以,他正在仔细地琢磨白日在中军大帐中伏龙虎、樊珍对他的态度。
郑峻想到樊珍迫不及待地欲将他郑峻赶离伏龙虎的身边好理解,因为樊珍与伏龙虎身边的于顺、冷子清、孙洪和宋德刚等四大将领除了对他一直心存戒备外,也对伏龙虎近来十分重用他郑峻心存忌妒。
然而令郑峻此时费思量的是:伏龙虎乍听马冲说选他为将,他为何就不同意呢?难道是真的爱才吗?如果伏龙虎确实是一个胸怀坦荡、惜才爱才之人,再加上他志在天下、神勇无敌等优点,更何况无论怎么说,他伏龙虎还是郑峻的妹夫,真正的一家人,他郑峻是不是就摒弃前嫌,良禽择木而栖,自己跟随在伏龙虎的麾下建功立业,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母亲的遗愿呢?
不过,郑峻又想起方才马冲对他说的一番话,他听出话中马冲对他的期望值甚高;而在他所吟的《秋风歌》一句“子牙、子胥来助阵”,马冲这是将他郑峻比作姜尚、伍子胥等先贤,显然是十分真诚地欢迎他的到来,所以他甚为感动。
郑峻又从马冲所吟的《秋风歌》中听出,马冲又自比周文王、吴王夫差,而一句“敢不长缨缚苍龙”足见其志向甚是高远,郑峻今后是不是亦良禽择木,跟随马冲去建功立业呢?
此刻郑峻的心中不由为自己究竟是投伏龙虎还是投马冲而纠结,但他思忖已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自己且待日后观察后选定罢。
郑峻这时又忽然想起了娇弱的阿玫妹妹。
郑峻这次来马冲麾下的偏师,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欲远离阿玫妹妹而避免与她经常见面,以使他们兄妹、尤其是他现今唯一的亲人阿玫妹妹冒极大的风险,因为他们兄妹俩如今都深陷在龙潭虎穴之中,危机四伏啊!
郑峻他明日即将随马冲的偏师启程征战沙场了。他此一去刀光剑影、喋血沙场、吉凶未卜,郑峻真不知道他们兄妹未来还能否平安团聚哦。
郑峻想到此处,他再也躺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出征之前去见妹妹最后一面。
英雄虽然豪气颇壮,却也有儿女情长之时啊!
郑峻于是从行军床上翻身跃起,迅速地穿上夜行衣,脸上蒙上黑布,背插长剑飞身出帐,瞬间即隐于秋风肆虐之夜色中……
有分教:
吟诗明志,意在天下豪气壮,
良禽择木,欲选明主建功业。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