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连轴转的征地协调工作,几乎榨干了陆则所有精力。
方案上会、村民稳控、对接信访、应付赵山河若有若无的掣肘,一桩接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出身农村,在县城无房无靠山,就在老城区租了一间普通民房,不大,却干净安静,是他为数不多能歇口气的地方。
这天夜里,天空飘起冷雨,天色黑得格外早。
陆则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出租屋,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忽然顿了顿——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他心里一沉,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桌角被撞歪,原本放在抽屉里的钱包、备用手机、还有家人省吃俭用给他买的手表,全都不见了。
那是他身上为数不多值钱的东西,也是对他最要紧的物件。
陆则站在凌乱的屋子中央,连日积压的疲惫、委屈、压力,在这一刻几乎要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十几分钟后,楼下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
敲门声礼貌而沉稳。
陆则开门,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楼道灯光下的两人。
前面的女民警一身警服挺拔利落,头发简单束起,眉眼清亮,气质英气又干净。她身后跟着一位年长的男辅警,手里拿着记录本和勘查箱。
女孩先亮了证件,声音冷静清晰:
“我是城关派出所民警,沈若渝。刚才是你报的警?”
“是我。”陆则侧身让她进屋,“门锁被撬,家里丢了几样东西。”
“一起进去看看。”
沈若渝示意身后辅警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勘查流程规范有序。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门锁与地面痕迹,指尖轻触被撬动的锁芯,神情专注。陆则站在一旁,配合着回答问题,从出门时间、门窗情况,到丢失物品清单,一一说清。
“一块家人送的手表,一部备用手机,还有钱包里的证件和少量现金……”
他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连日高强度工作,再遇上这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意。
沈若渝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依旧专注现场:“你先别乱动屋里东西,我们拍照固定痕迹,再看有没有遗留指纹和足迹。”
她起身准备去窗边检查外沿,起身时脚下不知被什么轻轻一绊,身体猛地一晃。
陆则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只是短暂一瞬的触碰。
掌心隔着警服,感受到对方手臂紧绷的力道,又迅速收回。
沈若渝身形稳住,耳尖微微一热,抬眼看向他:“谢谢。”
“没事,地上乱,小心点。”陆则也收回手,语气自然,却莫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一旁的辅警低头忙着拍照记录,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瞬的小意外。
雨还在窗外下着,敲打着玻璃。
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灯光、雨声,以及勘查设备轻微的响动,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勘查完毕,沈若渝合上记录本,将联系方式写在便签上递给他:
“现场已经固定,我们回去立刻比对线索、调取周边监控。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记得尽快换个安全点的锁,出门一定反锁。”
“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跑一趟。”陆则接过便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又是一瞬极轻的触碰。
沈若渝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本职工作。以后出门多留意门窗,贵重物品也尽量妥善存放,能少点麻烦。”
说完,她和辅警一同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陆则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弯腰慢慢收拾起地上的杂物。
窗外雨丝细密,灯光落在他身上,安静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