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热闹还没散,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东西,气氛轻松又暖和。
江沭靠在角落,手里那碗面还剩小半,却没什么胃口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傅临安。
有人上前搭话、道谢,傅临安都应对得体,神色温和,分寸刚刚好。
可江沭看着,心里却莫名堵得慌。
他很清楚。
眼前这个人,这份温柔,这份细致,深夜来探班的用心……
曾经,也属于“原来的那个江沭”。
不是他江沭的。
江沭指尖微微收紧,碗沿微微发烫,却暖不透心口那点忽然冒出来的涩。
傅临安很快察觉到他不对劲。
男人结束了寒暄,几步走回来,眉头轻轻蹙起,语气放柔:
“怎么不吃了?不合口味?”
江沭垂着眼,没看他,声音淡得发冷:
“没有。”
“是累了?”傅临安伸手,想碰一下他的额头,试试是不是不舒服,
“还是哪里不——”
手还没碰到,江沭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动作不大,却足够明显。
气氛瞬间静了一瞬。
傅临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点无措:
“阿沭?”
江沭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是想发脾气,就是心口那股气堵着,憋得难受。
他讨厌这种感觉——
“我没事。”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不用总这样。”
傅临安沉默了几秒,轻声问:
“哪样?”
“不用……对我这么好。”
江沭终于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眼底藏着那点拧巴的不安,
“你以前,也是这么对他的吧。”
“他”字一出口,空气都沉了下来。
傅临安瞬间明白了。
明白他突然的冷淡,突然的抗拒,突然的疏离。
他不是生气,不是不满。
他是在介意。
傅临安的心轻轻一抽,又软又疼。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听见,语气认真得发沉:
“江沭你记住,我始终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个江沭。”
江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没散的不安,声音轻得发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诧异:
“你……早就知道?”
“我是重生在这具身体里的?”
傅临安望着他眼底的震动与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是。”
没有回避,没有隐瞒,干脆得让江沭一怔。
“什么时候……”
“很早。”
傅临安微微低头,目光深深锁住他,回忆起那天的画面,声音沉了几分,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暖意,
“你那天和他们打架,你说话的语气和动作,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江沭猛地怔住。
“我从小到大爱的一直是你,自从五年后,你走后,我每天是行走肉,有一天我看到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所以我包养了他,每天看到他的脸,我感觉我才活着。”
傅临安连忙发誓:“阿沭,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碰过他,也不喜欢他,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江沭被傅临安操作都搞蒙了:“你喜欢我?怎么一直和我作对?”
傅临安看着江沭满眼困惑,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疼又悔,瞬间放低了姿态,声音卑微又柔软,全然没了平日里傅氏总裁的凌厉,只剩下满心的愧疚。
“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从来没有。”
他急切地开口,生怕江沭不信,指尖都微微发颤,“所有你以为的针对、刁难、作对……全都是我吃醋,全是我慌了。”
“看见你跟别的人走得近,看见你对别人笑,看见你愿意跟别人说话,却对我冷着脸……”
“我控制不住地发疯,我怕你被抢走,怕你再一次离开我,我只能用最笨、最错的方式,把靠近你的人悄悄赶走。”
“我想让你的眼里只有我,想让你只看着我,结果却把你越推越远,让你觉得我在针对你、讨厌你……”
他垂下眼,声音低哑得近乎哽咽,一字一句都在认错:“阿沭,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是我太偏执,太不懂怎么爱人,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原谅我,好不好?”
傅临安微微低着头,像一只认错讨好的大型犬,眼底全是惶恐和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一句否定的答案。
江沭看着他这副卑微慌乱的模样,心口那点拧巴的介意、不安、酸涩,瞬间就塌了。
他吃软不吃硬。
傅临安越是强势霸道,他越反抗;可一旦傅临安低头、认错、服软,把所有脆弱和真心摊开在他面前,他就半点狠气都提不起来。
五年的行尸走肉,五年的痴念,五年的小心翼翼,连重生后的他,都被对方一眼认出来,守着、护着、爱着……
江沭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垮下来,原本冷硬的眼神也软了下去,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清晰的妥协:
“……知道了。”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简单两句话,就是原谅。
傅临安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恩赐,他克制着想要把人紧紧抱住的冲动,声音都在发颤:“阿沭……你原谅我了?”
江沭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晚风拂过片场,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所有的误会、别扭、隔阂,都在这一刻轻轻揉碎。
那些藏了两辈子的喜欢、等待、偏执与深情,终于拨开迷雾,落在了彼此心上。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依旧说说笑笑,没人知道,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两个纠缠了两辈子的人,终于解开了所有心结,真正向对方,迈出了第一步。
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一个是清冽的皂角香,一个是沉稳的雪松香,缓缓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江沭没有躲。
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冷着脸把人推开。
他只是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有震惊,有茫然,有酸涩,更多的,是一种憋了两辈子、终于落定的安稳。
原来那些针锋相对。
原来那些刻意刁难。
原来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
全都不是恨,不是针对,不是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