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整座深山被冰冷的死寂与阴翳笼罩,腐叶与湿土的气息混杂着鬼魅的怨戾,在林间弥漫。沉曜孤身穿行在古木参天的密林深处,单薄的粗布衣被横生的枝桠勾出细碎声响,他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
仙魔同体的体质让他寒暑不侵,耳力也远胜常人,数里之外的仙气翻涌、魔息游走,甚至鬼魅的细微嘶鸣,都能被他清晰捕捉。他脚步轻得如同飘落的枯叶,脚掌稳稳落在腐叶最厚之处,不踩断一根枯枝,不碰落一片碎叶。每前行数步,便微微侧身,指尖轻抬,将被拂动的藤蔓与灌木缓缓推回原位,动作细腻又沉稳,不留半分走过的痕迹。
这敛息之术,是他自幼在山中独自摸索而出,无需心法口诀,只凭意念将体内交融的仙魔气息尽数压入骨髓,让周身与山石草木浑然一体,即便仙魔两族的高阶探查,也难轻易察觉。而养父林老汉教他的,唯有最实在的山林生存与陷阱布置之法。
沉曜屈膝蹲身,指尖快速拨动枯枝碎石,在岔路口摆下凌乱的虚假脚印,又挖开浅坑覆上落叶与软草,做成简易绊阱。他不求伤人,只求拖延追兵,心底自始至终都是极致的冷静,无半分慌乱与惧意。他只知仙魔两族因自己的仙魔同体追杀而来,却全然不知,深山之外,已有修仙宗门悄然布下了阵势。
天际之上,三道金光疾驰盘旋,仙族执法仙将面色冷厉,周身凛冽的纯仙之力翻涌,神念如巨网般反复碾过山林,语气里的震怒几乎要撕裂夜色:“此子仙魔同体,气息诡异难测,竟能屡次敛息逃脱,实在可恨!”
“仙魔殊途乃是天地铁则,此子身融两气,本就是三界异端,今日必斩他于深山,绝不能让他逃出生天,贻害三界!”
两名仙族弟子躬身应声,剑光暴涨,四散开来扩大探查范围,声音肃穆:“谨遵将军令!定将此异端揪出斩杀!”
话音未落,地面腐叶之下骤然暴起数十只惨白枯瘦的鬼魅之手,青黑指甲尖锐如钩,猛地攥住仙族修士的衣袍、脚踝,甚至死死抱住他们的飞剑,刺耳的嘶鸣在林间回荡不休。这些鬼魅受山林中仙魔气息冲撞所扰,生了本能的凶性,只知撕扯带有精纯仙魔之气的活物。
“放肆邪祟!也敢拦我仙族之路!”
仙将怒喝一声,一掌拍出耀眼金光,将近身的鬼魅尽数轰散。可这短短数息的掣肘,不仅让沉曜本就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密林更深处,也打乱了仙族的探查节奏。他们满心都是追杀这位仙魔同体的异端,全然未曾察觉,深山外围的天际,正有敛去气息的剑光暗藏,修仙宗门的势力,已悄然将深山合围。
密林阴影之中,两名魔族暗探紧贴千年古树的躯干,全身魔息压得一丝不漏,连呼吸都放至最缓。他们是魔族暗营的精锐杀手,魔尊亲令,仙魔同体者身具两界本源,留之必成魔族大患,此次下界只为追杀沉曜,眼中只有斩杀目标的执念,无半分旁骛。
“仙族被鬼魅缠上了,我们绕开他们的探查范围,往深山腹地搜!”一名暗探压低声音,字字淬着狠戾的杀意,气如蚊蚋,生怕引来仙族注意。
“此子能将仙魔气息敛得如此彻底,倒有几分手段,务必盯紧,绝不能让他跑了,否则回魔渊必受噬魂之刑!”另一人暗赤色的眸子紧盯密林深处,脚步轻挪正欲潜行,无数鬼魅之手却突然从树干、泥土、石缝中探出,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四肢。
魔族暗探脸色骤变,不敢运功发出半分魔啸,只能咬牙强忍,双手运力掰扯那些冰冷刺骨的指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被鬼魅指甲划出道道血痕也浑然不顾。
“该死的山野邪祟,竟坏我大事!”
“快挣开!再迟,那小子怕是要逃得无影无踪了!”
等他们终于挣脱鬼魅的纠缠,忙不迭再次敛息隐匿,却早已错失了最佳的追踪时机。他们循着沉曜残留的一丝极淡气息继续追击,满心都是完成魔尊的命令,丝毫没有发现,深山的各个隘口,都已被不明势力封锁,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落在了外围宗门修士的眼中。
而在深山外围,南侧、北侧、东侧的所有隘口、捷径、大路,都已被青云宗与天雷宗的弟子尽数封锁,两宗各守一方,势力泾渭分明,且都以高阶术法敛去了宗门气息与修士灵光,确保仙魔两族无法察觉。
南侧隘口,是青云宗的防区。青衫长老立于剑阵正中,一身修为尽数内敛,目光如炬望向密林深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身前数十名弟子沉声下令:“诸位听令,那少年身具仙魔同体,乃是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并非三界异端,我青云宗决意全力护持、珍惜此才!”
“今日你们布下青云护阵,但凡少年逃至此处,即刻开启阵法缺口,以宗门秘术护送他安全离开;若仙魔两族察觉此处动静前来阻拦,皆以剑阵迎击,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周全!”
青云宗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刻意压低,不向外扩散半分:“谨遵长老令!誓死护持!”
有弟子上前,低声请示:“长老,仙魔两族仍在深山内追杀,我等是否要敛息入山,暗中为少年引路?”
“不必。”青衫长老摇头,目光依旧紧锁密林,“入山必会泄露气息,引仙魔两族注意,反而害了那少年。我们只需守好隘口,静待他前来,这便是他的一线生机。”
北侧隘口,天雷宗的锦衣大师兄则手持长剑,立于阵前,眼神阴鸷冷厉,对着麾下弟子厉声传令,语气里满是浓烈的杀意:“各弟子听令,严守北侧所有隘口,布下锁灵绝杀阵!”
“那仙魔同体的小子乃是天生孽障,必会祸乱下界,今日必不能让他踏出深山半步!但凡他敢往这边逃,直接出手斩杀,一剑封喉,绝不留情!”
“我等敛息藏形,仙魔两族尚且不知我等存在,正好暗中出手除了此患,既不与仙魔两族起冲突,又能除害立功!”
天雷宗弟子齐声应下,剑光暴涨,锁灵阵光芒微闪,将隘口封得密不透风,半分逃生的余地都不留。
山林最深处,沉曜靠在千年古木的粗壮根须后,后背紧贴冰冷的树皮,正凝神分辨着仙魔两族的动静。他能清晰听见仙族的怒喝、魔族的低骂,能感知到鬼魅的纠缠让追兵脚步不断放缓,却丝毫没有察觉,深山之外,青云宗正为他布下生机,天雷宗则设下了致命死局。
他的手指轻轻抵在地面,感受着泥土下细微的震动,脑海中快速整合信息,判断着最优的逃亡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养父打造的凡铁短刀,粗糙的刀柄带着养父的温度,让他心神愈发安定。
随即,沉曜身形一矮,如同蛰伏的猎豹般窜出阴影,脚尖轻点腐叶与碎石,借力纵跃,朝着深山南侧快速前行。途中,他又接连布下数道迷踪陷阱,将自己的踪迹彻底混淆,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
仙魔同体的体质让他不知疲惫,唯有一颗冷静的心,指引着他朝着未知的道路前行。
身后,仙族的怒喝依旧响彻山林:“沉曜!你就算躲到地底深处,本尊也能将你挖出来斩杀!”
鬼魅的嘶鸣此起彼伏,依旧死死缠住追来的仙族修士;
暗处,魔族暗探也循着那丝极淡的气息,继续往南侧潜行,杀意愈发浓烈;
而深山之外,青云宗的守护剑阵已然蓄势待发,天雷宗的绝杀之阵也已布成。仙魔两族对此一无所知,沉曜也未曾察觉,这场因仙魔同体而起的亡命追杀,早已因修仙宗门的悄然介入,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夜色愈深,鬼魅横行,仙魔追杀,宗门暗伏,四方局势交织缠绕,沉曜的亡命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