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九章.支吾其词

张朋刚要反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张茜的名字，背景音里混着银行柜台的叫号声：“俊杰，你妈刚才来银行找我，说给你晒的被套被风吹跑了… 还有啊，王芳姐的审计报表落我这了，里面夹着张凯达公司的资质复印件，日期是 2019 年 3 月，侯兴为签的字。”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出火星：“2019 年 3 月… 那时候凯达公司还没注册呢… 就像用过期的粮票买热干面，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根本不管用，” 他对着电话轻笑，“等我回去给你带上海的蝴蝶酥，比武汉的欢喜坨还甜。”

挂了电话，达宏伟抱着卷宗推门进来，西装上沾着墨渍：“俊杰，查到了！2019 年给凯达公司办虚假资质的，是侯兴为的下属唐玉泽和康元明… 这俩人上个月都收到过夏秀慧转的‘咨询费’，其实是封口费。”

“夏秀慧… 远景监理的财务主管，” 欧阳俊杰起身走到露台边，夜风掀起他的卷发，“她跟顾荣轩是大学同学，去年顾荣轩的审计报告里，少了三笔给高荣公司的返利… 就像热干面忘了加芝麻酱，看着是面，其实没灵魂。” 他掏出打火机 “咔嗒” 一声，烟在夜色里亮起小红点。

与此同时，上海闵行区的经纬混凝土办公楼还亮着几盏灯。程芳华对着电脑揉太阳穴，计算器在报表上敲出 “哒哒” 声。桌上的速溶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结着褐色的印子：“毛英发！这月的黄沙损耗怎么比上月高了八个点？” 她对着电话吼，“成文彬说工地上根本没用到这么多！”

电话那头传来毛英发含糊的声音，混着啤酒瓶碰撞的脆响：“程主管，这不能怪我啊！上周下雨，沙子全湿了，肯定要多损耗点… 况黎明和黎飞尘都能作证！”

程芳华把计算器摔在桌上，抬头看见刘秀艳踩着高跟鞋走过，指甲上的红漆晃眼：“别气了程主管，” 刘秀艳抛来包女士烟，打火机 “叮” 地弹开，“姜总说了，这些损耗让宁鸿波在监理报告里改成‘天气原因’，郭雪风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郭雪风？他不是跟周文翰不对付吗？” 程芳华皱眉点燃烟，烟雾呛得她咳嗽，“上次他还举报周文翰虚报工程量，怎么突然肯帮忙？”

刘秀艳笑得眼角起了细纹，烟灰弹在程芳华的报表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 姜总给了他两万块购物卡，还答应让他升工程部副经理… 对了，祝建强和顾智明今晚要去仓库盘点，你把那批假的进货单给他们送去。”

隔壁的审计室里，邓虹玉把耳机贴在墙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欧阳俊杰的微信：“盯紧祝建强和顾智明，他们去仓库不是盘点，是转移东西。” 她刚回复 “收到”，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赶紧关掉聊天窗口。

顾荣轩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份文件：“邓主管，这月的监理费对不上，高星海和钱伟彦报的工程量，比宋和义的施工记录多了一倍。”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眼镜滑到鼻尖，“是不是夏秀慧又在做假账？”

邓虹玉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统计错了，我明天再核对一遍… 顾经理，你跟欧阳筠心不是很熟吗？她上周是不是给朱雅逸送过东西？”

顾荣轩的眼神闪了闪，转身往门口走：“不清楚… 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邓虹玉立刻掏出手机，给雷刚发消息：“欧阳筠心和朱雅逸有问题，可能涉及假施工记录。”

武汉的天快亮时，欧阳俊杰才躺在事务所的折叠床上。张茜发来的微信还没回，照片里是她新买的多肉，叶片上沾着露水。他刚要打字，手机突然震动，是汪洋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俊杰！牛祥抓到肖博雅了！这小子昨晚去老陈的面缸里翻东西，说是要找邵志强弟弟藏的账册！”

欧阳俊杰坐起身，卷发乱糟糟地垂在脸前：“别打草惊蛇… 让他跟着肖博雅，看他要把账册给谁，” 他揉了揉眼睛，点燃烟吸了一口，“就像钓鱼要等鱼咬钩，急着拉竿只会吓跑鱼… 对了，问清楚肖博雅，王文敏和江茂勋是不是也参与了藏账册。”

挂了电话，张朋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碗热干面：“个斑马！大清早的吵死了！李师傅说今天的芝麻酱特别香，加了花生碎，” 他把蜡纸碗放在桌上，竹筷子戳着面条，“萧兴祥已经去机场了，说中午就能到上海。”

欧阳俊杰接过面，竹捞子捞起的面条裹着芝麻酱，香气扑鼻：“不急… 先吃面，” 他咬了一口，酸豆角的脆混着芝麻酱的醇在嘴里散开，“杨宏才那边查到邵志强弟弟的下落了吗？”

“查到了！在深圳的快捷酒店里，跟华鸿博和钟勇军见过面，” 张朋含糊地说，面条沾在嘴角，“江小琴说他们手里拎着个黑色行李箱，跟上次姜小明的一样，肯定装的账册。”

欧阳俊杰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出照片：“华鸿博… 经纬混凝土的施工员，去年因偷卖钢筋被开除过，” 他指尖划过屏幕，“钟勇军是他的发小，现在在飞驰公司当司机… 就像欢喜坨裹着糯米粉，看着是一伙的，其实各怀鬼胎。” 他弹了弹烟灰，烟蒂落在空碗里。

这时达宏伟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份报告：“俊杰！重大发现！侯庆祥在天津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邵艳红的名字！但买房的钱是姜小瑜从经纬混凝土转的，用的是‘材料款’的名义！”

“邵艳红… 侯庆祥的未婚妻，宏昌装饰的老板，” 欧阳俊杰眯起眼睛，烟在指尖燃到尽头，“她跟姜小瑜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侯庆祥车祸后，她就一直想把房子要回来，”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张朋，收拾东西，我们去天津。”

“去天津？不是要去深圳追邵志强弟弟吗？” 张朋愣住，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欧阳俊杰弯腰捡筷子，卷发垂到膝盖：“深圳有雷刚和萧兴祥盯着，跑不了… 天津才是关键，”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烟，烟圈飘向门口，“培根说过，‘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就像糯米鸡里的肉丁，要咬开才知道’… 邵艳红手里，肯定有姜小瑜和侯兴为的把柄。”

张朋挠挠头，捡起地上的筷子：“个斑马！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怎么想不到这些！” 他转身往楼下跑，“我去叫闫尚斌收拾行李！顺便买高铁票！”

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朋的背影笑了笑。手机又响了，是张茜的微信：“记得带蝴蝶酥，要原味的！还有，你妈让你穿厚点，天津比武汉冷。” 他指尖敲出 “好”，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

露台外的紫阳湖泛起微光，李师傅的宵夜摊已经收了，只剩下满地的油星子。欧阳俊杰望着远处的湖面，长卷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 就像这案子里缠绕的线索，看似杂乱，其实早已在生活的褶皱里，埋下了所有答案的伏笔。

户部巷的霓虹刚串起夜色，李记鸡冠饺的油锅已 “滋滋” 冒泡。长竹筷挑起裹着葱花肉馅的面团，“哗啦” 沉进滚油里，金黄的油星子溅在煤气灶的铁皮上。欧阳俊杰倚在巷口的老砖墙上，长卷发被夜风扫得贴在颈侧，指尖夹着的黄鹤楼烟燃到一半，灰烬在晚风里抖落细碎的白。

“老板，两个鸡冠饺，多撒点胡椒！” 张朋扒开围在摊前的人群，夹克衫的肘部蹭上点油星，“俊杰，你说郭雪风敢带真账册出来？万一他耍花样…”

“波洛说过…‘人性就像这炸面团，裹着再多粉浆，熟了总会露馅’…”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飘过飘着芝麻香的空气，“你看那油锅边的铁架，沥油的缝隙比昨天窄了三分… 老板在省油，就像姜小瑜在省账本上的破绽。” 他抬眼扫过巷尾的监控，镜头正对着鸡冠饺摊，“那摄像头是远景监理的专用款，郭雪风早把这儿当成安全区了。”

老板用长竹筷夹起炸得金黄的鸡冠饺，控油时 “滴滴答答” 的油声混着市井喧闹。“两位慢用！” 塑料袋裹着滚烫的吃食递过来，油脂浸得袋子微微透亮。张朋刚咬一口，烫得直咧嘴：“个斑马！这肉馅比上次鲜，莫不是加了味精？”

“是新鲜的武昌鱼茸… 你看摊后的塑料桶，鱼鳞还没倒干净。” 欧阳俊杰慢悠悠撕着塑料袋，“侯兴为 2019 年批的虚假资质，凯达公司的法人是高荣的表舅… 就像这鸡冠饺，猪肉馅里掺了鱼茸，看着一样，味道早变了。” 他掏出手机，王芳发的报表截图在屏幕上亮起来，“夏秀慧转的三笔款，备注全是‘设备款’，但顾荣轩的审计报告里，远景监理去年只买过两台打印机。”

张朋正擦嘴角的油，牛祥骑着电动车 “吱呀” 停在巷口，娃娃脸在路灯下泛着红：“杰哥！洋哥让我给你带消息！郭雪风半小时前联系了厉德元，说‘货在老地方的夹层’！” 他从车筐里摸出瓶冰镇酸梅汤，“对了，程玲姐说王芳姐查到，刘秀艳上周在上海买了去三亚的机票，用的是郝佳妍的身份证。”

欧阳俊杰掐灭烟蒂，烟蒂在垃圾桶里 “滋” 地一声灭了：“厉德元… 经纬混凝土的质量总监… 程芳华拍桌子的原因找到了… 损耗率高不是天气，是混凝土里掺了海沙。” 他把没吃完的鸡冠饺塞进塑料袋，“阿加莎在《底牌》里写过…‘没有人能做不属于自己本性的事情’… 姜小瑜敢造假，全靠建管科的郝佳妍兜底。”

此时上海闵行区的经纬混凝土办公楼，财务部的灯还亮着像颗孤星。程芳华把一摞进货单摔在刘秀艳面前，空调的嗡鸣里混着她的怒气：“这张浦东工地的黄沙签收单，成文彬的施工队上周明明在松江！你当我是傻子？”

刘秀艳对着镜子涂口红，鲜红的指甲划过报表：“程主管何必较真？姜总刚跟侯科长通完电话，厉德元那边已经改了检测报告。” 她从抽屉里摸出个信封，“这是你的‘防暑费’，高荣公司那边的返利款，改成‘材料检测费’就行，顾荣轩那边我去打招呼。”

隔壁审记室的邓虹玉把耳机贴得更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屏幕上汪阳的微信刚弹出来：“查刘秀艳的银行流水，看有没有转给郝佳妍的款。” 她刚回复 “收到”，就听见刘秀艳的声音：“牛子平那几张假签收单，记得让财务给报了，就说是‘零星材料款’。”

邓虹玉攥着鼠标的手紧了紧，突然瞥见窗外的黑影 —— 穿监理制服的男人正往财务室走，胸牌上 “郭雪风” 三个字在路灯下隐约可见。她赶紧发微信：“郭雪风来了，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武汉紫阳路的事务所里，张茜正对着电脑核账单，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欧阳俊杰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背景里传来市井喧闹：“茜茜，帮我查下 2019 年凯达公司的资质审批表，经办人手写签名是不是侯兴为… 对，顺便问问王芳，夏秀慧的黄金有没有在开济仓库入库记录。”

“知道了，刚王芳姐说查到一笔可疑转账，夏秀慧转给牛子平五万，备注是‘劳务费’。” 张茜戳了戳计算器，“对了，欧阳阿姨送的热干面调料放冰箱了，回来记得吃。”

挂了电话，程玲端着杯豆浆走进来：“茜茜，达宏伟刚从派出所回来，说江小琴在邵志强弟弟的酒店房间发现本笔记本，上面记着‘紫阳湖游船 3 号舱’。” 她咬了口油饼，“汪洋那小眼睛笑得眯成缝，说牛祥蹲守时还偷买了串糖葫芦。”

王芳推了推眼镜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抱着本厚厚的账本：“查到了！2019 年凯达公司的资质审批表有问题，侯兴为的签名是模仿的，但审批章是真的… 就像这账本，封面是新的，里面的纸却泛黄了。” 她指着报表上的数字，“夏秀慧的黄金根本没入开济仓库，而是转给了张乐伟的老婆。”

上海的财务室里，郭雪风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金属搭扣 “咔嗒” 响了一声。“姜总让我来拿损耗率报表，建管科等着盖章。” 他扫了眼程芳华，“厉德元说混凝土的检测报告改好了，你直接拿去给郝佳妍就行。”

刘秀艳把报表塞进他手里，突然压低声音：“邵志强弟弟跑了，侯科长让你赶紧处理掉那批账册，别留在手里惹麻烦。” 她往窗外瞥了眼，“邓虹玉那女人总盯着我们，小心点。”

郭雪风拎着公文包刚出门，邓虹玉就跟了上去。电梯间的镜子里，她看见公文包的底部沾着点黄色粉末 —— 是紫阳湖公园的槐花粉，早上牛祥在微信里发过照片。

武汉户部巷的人渐渐少了，欧阳俊杰靠在墙上抽烟，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张朋拿着手机跑过来：“俊杰！王芳说凯达公司的资质审批章是真的，但签名是假的… 夏秀慧的黄金转给了张乐伟老婆！”

“意料之中…”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郭雪风的公文包沾着槐花粉，他去过紫阳湖公园… 蒙田说过，‘最隐秘的真相，往往藏在最显眼的细节里’… 他不是来接头的，是来转移账册的。” 他掐灭烟，“走，去紫阳湖公园… 3 号游船的底舱，说不定有我们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