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三十章.不一而足
张朋刚要迈步,手机突然响了,是邓虹玉打来的,声音压得极低:“俊杰!郭雪风拿着报表去了建管科,郝佳妍盖章时偷偷塞给他个 U 盘… 我听见他们说‘黄金在程芳华的仓库’!”
欧阳俊杰的脚步顿了顿,长卷发在夜色里晃了晃:“程芳华… 那个拍桌子的主管… 看来这出戏,比我们想的还复杂… 就像这碗炒热干面,加了青菜,加了辣椒,谁知道底下还藏着什么料…” 他掏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点燃烟,“张朋,订明天去上海的高铁票… 这场闹剧,该去现场看看了。”
紫阳湖公园的晨雾还没散,巷口陈记豆皮的铁锅已腾起热气。欧阳俊杰踩着露水踱过来时,老板正戴着塑料手套揉米浆,米香混着葱花在煤气灶的蓝火上飘散开。他长卷发沾了点湿气,垂在胸前像匹暗棕色的绸,指尖夹着的黄鹤楼烟燃得很慢,烟灰积了半寸也没弹。
“两碗豆皮,加份卤干子。” 张朋的夹克衫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公园晨练回来,“俊杰,高铁票订的十点半,汪洋说江小琴那笔记本还有新发现。”
老板把米浆往热锅上一倒,“滋啦” 一声摊成薄饼,淋上蛋液的瞬间金黄透亮。“您两位稍等!” 铁铲在锅里翻得利落,“这米浆要加绿豆才够滑,就像您二位查案子,少点门道都不行。”
欧阳俊杰倚着红砖墙抽烟,目光扫过摊前的竹筐 —— 装糯米的簸箕边缘沾着细沙,和邓虹玉说的海沙掺混凝土对上了。“培根说过…‘细节是魔鬼,也是天使’…” 他吐个烟圈,烟丝在雾里慢慢散,“你看那糯米,颗粒比昨天小… 老板在掺陈米,就像程芳华的损耗报表,看着合理,实则全是水分。”
铁铲 “当当” 敲着铁锅,豆皮已翻了面,老板手抓糯米往上铺,五香干子丁和肉丁撒得均匀。“分层要匀才好吃!” 他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有个穿监理制服的来买,公文包沾着槐花粉,还问 3 号游船在哪。”
张朋刚要追问,牛祥骑着电动车冲过来,车筐里的豆浆晃出泡沫:“杰哥!洋哥带达宏伟在事务所等!江小琴那本子里夹着张收据,开济仓库的,收款人是张乐伟老婆!” 他摸出个油饼啃着,“还有个怪事,刘秀艳的三亚机票退了,改成下周飞昆明,用的是夏秀慧的身份证。”
欧阳俊杰掐灭烟蒂,烟蒂在砖缝里碾了碾:“张乐伟… 高荣公司的材料员… 夏秀慧的黄金,怕是早变成混凝土添加剂了…”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蜡纸碗,豆皮的油浸得纸碗发亮,“阿加莎写过…‘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最可能’… 程芳华拍桌子是装的,她早跟姜小瑜一伙了。”
此时上海闵行区的经纬混凝土厂区,晨会正开得热闹。姜小瑜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香奈儿包往桌上一放,鳄鱼皮纹的封面晃得人眼晕。“上周损耗率控制得不错,” 她扫过众人,红色指甲点着报表,“厉德元,检测报告给建管科送去了吗?”
厉德元搓着手站起来,安全帽上还沾着水泥灰:“姜总放心,郝佳妍科长都签完字了。” 他偷偷瞥眼程芳华,“就是… 仓库的海沙不多了,高荣那边催着结款。”
程芳华端着搪瓷杯喝水,杯壁印着 “先进工作者” 的字样早已褪色。“结款可以,”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但必须附上成文彬的签收单,总不能让我凭空报损耗吧?”
侯兴为坐在角落抽烟,烟味混着消毒水味呛人 —— 厂区每天早晚都要消毒,门卫正拿着喷壶在走廊晃。“程主管太较真了,” 他弹弹烟灰,“凯达公司的资质审批都过了,这点损耗算什么?”
邓虹玉坐在最后排记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划:昨晚跟踪郭雪风到仓库,他把公文包放进 3 号货架,锁扣上挂着个船锚吊坠,和紫阳湖游船的标志一模一样。手机震了震,是汪阳发来的微信:“查厉德元的银行流水,看有没有给郝佳妍转账。”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是郭雪风,脸色白得像纸:“姜总… 不好了… 开济仓库被查了,张乐伟老婆被带走了!” 他手里的 U 盘掉在地上,滚到程芳华脚边。
程芳华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 U 盘就顿住了 —— 外壳刻着个 “慧” 字,是夏秀慧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塞进兜里,嘴角勾起冷笑:“慌什么?仓库里都是合规材料,查也查不出什么。”
武汉紫阳路的事务所里,红砖墙被阳光晒得发烫。汪洋的娃娃脸挤在资料堆里,小眼睛眯成条缝:“俊杰,达宏伟查了张乐伟的通话记录,上周和厉德元联系过八次,还和郝佳妍吃过饭。” 他举起张照片,“这是 3 号游船的底舱,有个夹层,汪阳带法医去看过,有账册焚烧的痕迹。”
达宏伟蹲在地上拼碎纸,额角的疤在阳光下发亮:“这些碎片能拼出‘海沙’‘返利’字样,还有侯兴为的签名,不过是复印的。” 他突然抬头,“对了,江小琴说邵志强弟弟在昆明露面了,和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一起。”
欧阳俊杰坐在窗边抽烟,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张茜端着热干面走进来,芝麻酱的香味漫开:“刚银行同事说,夏秀慧三个月前取了两百万现金,没存定期也没买理财。” 她把面放在桌上,“欧阳阿姨让你带点热干面调料去上海,说那边吃不到正宗的。”
张朋正嗦着热干面,手机突然响了,是邓虹玉打来的,声音发颤:“俊杰!郭雪风跳楼了!就在仓库楼顶… 厉德元说他畏罪自杀,但我看见程芳华偷偷扔了个 U 盘进下水道!”
欧阳俊杰的手指顿了顿,烟灰落在蜡纸碗里。“畏罪自杀?” 他慢悠悠开口,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就像这豆皮… 看着是糯米和蛋皮,底下藏着肉丁… 郭雪风不过是块遮羞布… 叔本华说过,‘人性的深处,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恶’…” 他掏出打火机,“咔嗒” 点燃烟,“张朋,走,去高铁站… 上海的好戏,该开场了。”
张茜把调料包塞进他包里,眼眶有点红:“注意安全,每天给我打个电话。” 她转身时,欧阳俊杰看见她手腕上的玉镯 —— 和夏秀慧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个角。
牛祥突然指着窗外:“杰哥!那不是郝佳妍的车吗?她怎么来武汉了?” 黑色奥迪刚停在巷口,车窗降下,郝佳妍的脸在墨镜后看不清表情,手里却拿着个和郭雪风一样的船锚吊坠。
黑色奥迪的车窗缓缓升起时,欧阳俊杰刚把最后一口豆皮塞进嘴里。蜡纸碗边缘的油浸出个深色印子,他用指尖蹭了蹭,长卷发垂在肩头,像没睡醒似的眯着眼瞥向巷口。“急什么…” 他掏出黄鹤楼烟盒,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声才点燃,“她要是想跑,不会开着奥迪在武昌老巷子里挪步子。”
张朋已摸出手机要拨汪洋电话,闻言顿了顿:“俊杰,那吊坠…”
“和郭雪风的一模一样… 尼采说过,‘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烟圈飘到红砖墙的爬山虎上,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郝佳妍车后座的靠垫 —— 绣着的海浪图案里,藏着个极小的 “济” 字,和开济仓库的标识如出一辙,“汪洋呢?让他带着达宏伟去查 3 号游船的产权,顺便问问… 有没有人见过穿监理制服的女人买鸡冠饺。”
牛祥突然拍腿笑出声:“杰哥你真神!刚才那女的下车买鸡冠饺了!就在巷尾李婆婆那摊,还特意要塑料袋装,说蜡纸碗怕漏油。” 他往嘴里塞了块欢喜坨,糖渣子掉在夹克上,“不过她怪得很,问李婆婆‘3 号船的老位置还在吗’,婆婆说不晓得,她就骂骂咧咧走了。”
巷尾传来铁铲敲铁锅的声响,李婆婆的嗓门穿透晨雾:“要辣椒不?这鸡冠饺的肉馅今早才剁的,葱是本地小香葱!” 欧阳俊杰踱过去时,看见塑料袋里的鸡冠饺还冒着热气,油星子正顺着袋口往下滴。“婆婆,刚才来买饺的女的…”
“穿黑西装,戴墨镜,像个特务!” 李婆婆往锅里丢面窝,长竹筷翻得飞快,“问 3 号船,我看她是找错地方了!这附近只有紫阳湖的游船,哪来的 3 号?倒是上周有个男的,公文包沾着灰,也问过一样的话。” 她用竹筷指了指湖面,“喏,那船坞里的旧船,刷着绿漆的就是 3 号。”
汪洋的小脑袋突然从树后冒出来,娃娃脸挤成个包子:“俊杰!达宏伟查到了!3 号游船登记在邵志强弟弟名下,去年转租给开济仓库当临时库房了!” 他手里的文件袋晃得哗啦响,“还有个新发现,夏秀慧的玉镯是三年前在上海老凤祥买的,当时陪同的… 是郝佳妍!”
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把烟屁股塞进砖缝:“有意思… 玉镯缺的角,说不定就是在仓库摔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郝佳妍的车 —— 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露出半截单据,印着经纬混凝土的抬头,“张朋,你带牛祥去事务所拿高铁票,我跟汪洋去船坞看看。记住… 别跟丢那辆车,但也别靠太近,她的后视镜调得比普通司机低三寸,显然在防跟踪。”
此时上海闵行区的经纬混凝土公司食堂,消毒水味混着饭菜香漫了半条走廊。程芳华端着不锈钢餐盘找座位,搪瓷杯里的菊花茶还冒着热气,杯壁的 “先进工作者” 字样被饭粒糊了一角。厉德元端着红烧肉凑过来,安全帽放在邻座,水泥灰蹭脏了椅套:“程主管,姜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说… 说关于郭雪风的事要交代。”
“交代?” 程芳华夹起块青菜,眼神扫过食堂角落的侯兴为 —— 他正和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低声说话,那人胸前的工牌写着 “成文彬”,“他畏罪自杀,有什么好交代的?倒是你,高荣公司的结款单签了吗?没有成文彬的签字,我可不敢报损耗。”
侯兴为突然走过来,烟味裹着酒气:“程主管何必较真?成文彬昨天就去昆明了,说是追刘秀艳的款。” 他往程芳华餐盘里夹了块红烧肉,油汤溅在她的白衬衫上,“姜总说了,损耗就按往常的比例报,建管科那边郝佳妍会打招呼。”
邓虹玉端着阳春面路过,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程芳华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像是刚匆忙穿好衣服;侯兴为的袖口沾着褐色污渍,像是机油又像是碘酒;成文彬的工牌边缘有划痕,编号和高荣公司的材料员编号格式一致。她刚要坐下,就看见姜小瑜的香奈儿包出现在门口,鳄鱼皮纹在日光灯下闪得刺眼。
“程芳华,到我办公室来。” 姜小瑜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厉德元,把海沙的进货单带上。” 她路过侯兴为时,刻意放慢脚步,红色指甲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晚上老地方见,带上上次说的东西。”
邓虹玉假装喝汤,余光瞥见侯兴为的耳根红了。这时手机震了震,是欧阳俊杰发来的微信:“查成文彬的行程,看他是否真去了昆明,顺便留意程芳华的 U 盘 —— 下水道的水流向哪里?” 她抬头看向窗外,看见门卫正往下水道口撒消毒粉,泡沫顺着水沟流向厂区后的小河,河面上飘着个塑料瓶,印着 “武汉热干面调料” 的字样。
武汉紫阳湖的 3 号游船旁,达宏伟正用撬棍撬开船底的夹层,铁锈屑落在他的夹克上。“俊杰,有发现!” 他摸出个烧焦的账本残页,“上面有‘夏秀慧’‘黄金’‘混凝土’的字样,还有个金额… 两百万!”
欧阳俊杰蹲下身,长卷发垂到膝盖,指尖拂过残页边缘:“和张茜说的现金数额对上了… 阿加莎写过,‘隐藏的秘密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突然指向船舷的油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暗红色印记,“像是血迹,取样送去化验。另外… 查一下这艘船的维修记录,特别是去年雨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