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三三章.分门别类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慵懒:“没什么,只是我比较喜欢吃热干面而已。”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深沉,但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秘密。
“这个案子,就像一碗没拌开的热干面,刚开始觉得一团糟,可只要有耐心,慢慢梳理,总能找到头绪。”欧阳俊杰感慨地说,“生活也是一样,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处处都藏着惊喜和意外。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心去感受,用心去发现。”
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都笼罩其中。“下一个案子,会是什么样的呢?我有点期待了……”
高铁“和谐号”平稳地穿梭在江南的晨雾中,车窗外的树木连成一片流动的翡翠。欧阳俊杰将长卷发随意地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夹着的黄鹤楼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却迟迟未掉,如同他此刻凝固的思绪。他斜倚在车窗上,目光涣散地落在玻璃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慵懒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有趣,不是吗?”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邻座正在研究上海地图的达宏伟低语,“阿加莎曾说,‘最危险的谎言是部分的真相’。我们现在掌握的,恐怕连部分真相都算不上,顶多是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花……看似无关,却可能来自同一片油污。”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闵行区的一个红点:“俊杰,经纬混凝土公司和远景监理公司都在这片区域,相隔不到三公里。邓虹玉说,姜小瑜大部分时间在经纬,远景那边主要由厉德元负责,但重大决策还是她拍板。”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侯兴为的住建局建管科,离这两家公司也不远,开车大概十五分钟。”
“权力的触角,总是伸向最肥沃的土壤。”欧阳俊杰终于弹掉了烟灰,动作优雅而精准,“程芳华办公室的芝麻,郝佳妍在武汉购买的鸡冠饺,还有那艘神秘的3号游船……这些看似孤立的点,必须用一根线串起来。而这根线,多半就藏在那些‘管理费’和‘好处’的流向里。”他打了个哈欠,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张朋那边有消息吗?郝佳妍在杨春湖湿地捞到什么了?”
达宏伟刚要回答,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张朋发来的微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风声和水鸟的叫声。
“俊杰,郝佳妍跑了!妈的,那女人看着斯斯文文,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我们追到湿地深处,她把一个黑色塑料袋扔进了芦苇荡,等我们捞上来一看,里面全是石头!牛祥那小子还差点掉进沼泽里,现在正臭骂呢!”张朋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懊恼。
欧阳俊杰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跑了?意料之中……她只是个信使,或者说,是个诱饵。真正的‘货’,早就转移了。”他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让他们别追了,先回武汉事务所,让王芳和程玲立刻梳理经纬和远景公司近三年的银行流水,特别是和安吉、鸿信、飞驰、思远这四家公司的往来账目。还有高荣、凯达、鹏云、开济这几家和远景监理合作的公司,也一并查了。”
“查这么多?会不会太……”达宏伟有些犹豫。
“‘太’什么?‘太’费时间?”欧阳俊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达律师,您是武汉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不会不知道‘魔鬼在细节中’这句名言吧?森村诚一也说过,‘人性的丑恶往往隐藏在日常的琐碎之中’。这些看似正常的商业往来,才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姜小瑜和侯兴为夫妇,能把权力变现得如此‘巧妙’,账目上一定做得天衣无缝。但越是完美,就越容易出现逻辑上的破绽,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一碗精心调制的热干面,芝麻酱、萝卜丁、葱花、香菜都放得恰到好处,但如果芝麻酱本身就有问题,那这碗面,从根上就坏了。”
达宏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说,他们可能通过关联交易或者虚假合同来洗钱?”
“‘可能’?”欧阳俊杰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我更愿意相信‘一定’。否则,姜小瑜何必费尽心机去开两家公司?直接让侯兴为收受贿赂岂不是更简单?哦,对了,那样风险太高,不符合他们‘金玉其外’的行事风格。”他伸了个懒腰,长卷发如瀑布般垂落胸前,“他们就像那些在武汉街头卖假古董的贩子,总要弄个像样的铺子,把赝品包装得古色古香,才好骗那些不懂行的冤大头。”
高铁驶入上海虹桥站,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人潮涌动。欧阳俊杰和达宏伟随着人流走出站台,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城市特有的喧嚣。
“我们现在去哪儿?直接去经纬混凝土公司?”达宏伟问道。
“不,”欧阳俊杰摇头,慢悠悠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早饭。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何况是对付这么狡猾的狐狸。而且,我突然很想尝尝上海的阳春面,看看和武汉的热干面,究竟哪个更‘有料’。”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顺便,等一个人的消息。”
“等人?等谁?”
“一个……可能知道芝麻酱里藏着什么秘密的人。”欧阳俊杰卖了个关子,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南京东路,找家地道的本帮面馆。”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欧阳俊杰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各种细节:李婆婆的话、3号游船上的血迹、夏秀慧的玉镯、程芳华的搪瓷杯、郝佳妍的惊慌失措……这些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他隐隐感觉到它们能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那一块。
“对了,达律师,”他突然开口,“你觉得,一个女人,尤其是像姜小瑜这样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当她发现丈夫可能背叛自己,并且试图染指她辛苦‘经营’的‘产业’时,会怎么做?”
达宏伟想了想,回答:“愤怒?报复?或者……加强控制?”
“都有可能。”欧阳俊杰赞同道,“但更有可能的是,她会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侯兴为身边围绕着漂亮女孩,这不仅仅是情感背叛,更可能意味着权力的旁落和利益的分割。姜小瑜提出开公司,表面上是为了‘钱可以经公司的帐号走’,让侯兴为放心,实际上,恐怕是为了将核心利益掌握在自己手中。侯兴为的‘小金库’,很可能早就变成了她公司的‘合法利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森村诚一在《人性的证明》里揭示了战争创伤对人性的扭曲,但我们这个案子,揭示的可能是权力和金钱对人性的腐蚀。侯兴为和姜小瑜,就像两只互相取暖又互相提防的刺猬,他们依偎在一起,是为了共同对抗外部的风险,同时又警惕着对方会不会刺向自己。”
出租车停在了南京东路一家老字号面馆前。欧阳俊杰和达宏伟走进去,点了两碗阳春面和一碟茴香豆。面很快上来了,汤色清亮,葱花翠绿,面条细滑。
欧阳俊杰挑起一筷子面,放在鼻尖闻了闻,闭上眼睛,一副陶醉的神情:“嗯……清香扑鼻,确实有江南的温婉。不像武汉的热干面,一上来就是浓油赤酱,带着一股子江湖气。”他睁开眼,夹起面条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但是,太淡了……少了点让人回味无穷的底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上海号码。欧阳俊杰示意达宏伟安静,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慵懒腔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女声,带着一丝犹豫和恐惧:“你是……欧阳俊杰先生吗?我是……我是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朱雅逸。”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朱小姐,你好。找我有事?”
“我……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姜总和侯科长的……”朱雅逸的声音颤抖着,“我看到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很害怕……”
“别害怕,朱小姐。”欧阳俊杰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富有磁性,“‘恐惧源于未知’,但当你把未知变成已知,恐惧就会消失。你在哪里?我们见面谈,或者,你想在哪里谈都可以。”
“不……我不能见你……”朱雅逸连忙拒绝,“我只是想告诉你……上周三晚上,我加班晚了,看到厉德元副经理……他从姜总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鬼鬼祟祟的……然后,第二天,郭雪风就……”
郭雪风!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欧阳俊杰的脑海。他之前就觉得郭雪风的“畏罪自杀”疑点重重,现在看来,果然和姜小瑜、厉德元脱不了干系!
“那个盒子,你看清楚是什么样子了吗?”欧阳俊杰追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很旧,上面好像……好像刻着一个‘侯’字……”朱雅逸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听到姜总打电话,说什么‘船……黄金……安全’……欧阳先生,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我怕……”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欧阳俊杰握着手机,若有所思。黑色金属盒子,刻着“侯”字,厉德元,姜小瑜,船,黄金……新的碎片出现了!
“怎么了?”达宏伟紧张地问。
欧阳俊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碗里剩下的面条几口吃完,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芝麻酱找到了……至少,找到了装芝麻酱的瓶子。”他站起身,“达律师,我们的早餐结束了。现在,该去会会那位‘先进工作者’程芳华女士了。哦,对了,顺便让雷刚他们查查远景监理的厉德元,特别是他和邵志强弟弟,还有开济仓库的关系。”
阳光透过面馆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欧阳俊杰慵懒而精明的脸上,他的长卷发在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场围绕着权力、金钱、背叛和谋杀的逻辑迷宫,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而他,正享受着这场解谜游戏带来的极致乐趣。
“走吧,达律师。”他拍了拍达宏伟的肩膀,“让我们去看看,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先进工作者’,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先进’的线索。毕竟,‘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也对你哭’,但对于凶手来说,生活这面镜子,只会照出他们内心的丑陋。”他引用着王尔德的名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两人走出面馆,汇入南京东路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场更加烧脑的生活化推理,即将在上海滩拉开序幕。欧阳俊杰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谜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金玉其外”。
高铁的电子屏显示时速307公里,窗外的风景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欧阳俊杰把长腿伸直,蜷在宽大的座椅里,长卷发垂落在胸前,随着列车的轻微晃动微微起伏。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黄鹤楼,目光却像是穿透了车窗,落在某个遥远而具体的点上。
“……达律师,”他忽然开口,语速不紧不慢,带着思考的滞涩感,“你说,一个人要隐藏一件东西,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这位武汉大学法学院的硕士,此刻正捧着一本厚厚的《票据法》,闻言合上书,眉头微蹙:“俊杰,这得看是什么东西,以及隐藏者的心态。通常来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或者……最显眼的地方反而容易被忽略。”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阿加莎在《尼罗河上的惨案》里写的,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可我们却一次次忽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