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轻的哭音刚停,电话就断了。忙音刺得耳朵疼,苏清玄还把手机贴在耳边,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等了三秒,确认电话挂了,才慢慢放下手机。
屏幕黑了,照出他半张脸。眉头皱着,眼神很沉。
他没碰水杯,也没起身,就坐在那儿不动。刚才那哭声太轻,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他知道,那是十四岁女孩的声音,不会错。可这声音又太整齐,不像自然发出的,反而有点奇怪。
还有现场的脚印朝内,金属碎片落在左边三十七度,正好挡住通道。那股味也不是血,不是臭,是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死掉的东西泡在锈水里。
这些事不可能都是巧合。
他睁开眼,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写上“厂”。再画一条线,代表东河湾的水流方向。风是从西往东吹,地势也是往下走。如果有人想藏东西,又不想被发现,最好的办法不是埋深,而是顺着水和气走。水能藏人,也能散邪气。
他想起林晓发的照片,墙缝上有道符。
不是乱画的。那是老辈人留下的警告,意思是“有灾,别进”。但现在这地方不止有人进去,还动了东西。说明这个符不是用来吓人的,是被人拿来当掩护的。
谁会这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女孩不在工厂里了。
如果她在,那种压迫感不会往外涌。气息是有方向的,就像风吹树,根在哪,叶子就往哪歪。刚才的感觉是从地下室深处往外推的,像是有什么被搬走了,空出来的位置让气乱了。
而且——
他低头看手背。接警员电话时,这里有点麻。现在打完那个神秘电话,麻感移到手腕内侧,靠近脉门。这是反噬的迹象,说明刚才的哭声可能是假的,或者是远距离传来的幻音。
有种邪术叫“引魂丝”,能用声音拉人神志,让人判断错误。听着真,其实是陷阱。
他揉了揉手腕,压下杂念,手指还是有点发白。
这时候不能乱。
他打开电脑,调出厂区平面图,叠上城市水系图。鼠标停在东河湾一段弯道处。那里有个小红点,是地图标记的废弃渔具看守屋。砖房,单层,背靠河堤,前面有芦苇挡着,从主路完全看不见。
符合三个条件:近水、安静、容易防守。
更重要的是——它不在警察巡逻范围。
他刚要截图,手机突然亮了,本地号码,尾号四个八。
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苏清玄?”男人声音沙哑,“我是赵队。”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
“我刚接手案子。”赵队说,“前面的情况我看了。你说工厂不能进,我们撤了。你说女孩不在里面,我们现在信一半。但我需要理由。”
苏清玄语气平稳:“第一,痕迹是三天前的;第二,气息从藏着变成散开,人不在底下。”
“你是凭感觉?”
“对。”
“你觉得她在哪儿?”
“东河湾,老闸口那边,有个看守屋。”他把刚才画的图拍下来,短信发过去,“屋子朝南,门锁可能换了新的,窗户封了木板,但背面有通风口。绑匪要是不想让她出声,会用布条堵嘴,不是胶带。胶带撕下来会伤皮肤,留下痕迹,不方便转移。”
赵队没打断,听完才问:“凭什么确定是那儿?”
“水流。”苏清玄指着屏幕上的蓝线,“地下水从厂区往东流,带着阴气。人藏在这种地方,体温和环境差不多,红外线很难发现。沿河的小屋大多没人管,适合短时间藏人。”
“你就靠这个?”
“还有脚印。”苏清玄说,“你们看到的那个穿连帽衫的人,个子瘦,步子小。这种人喜欢走偏路,不会冒险穿过空地。东河湾那段芦苇最密,他可以贴着河边走,不露头。”
赵队沉默几秒:“万一她在别的地方呢?比如夹层、地窖,或者还在厂里某个角落?”
“不可能。”苏清玄摇头,“有夹层的话,你们第一次进去就会发现空气不对。地窖更不行,太湿,活人待久了会失温。她要是还在厂里,早就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应该是赵队在查资料。
“你说的气息……”他顿了顿,“我们测过空气质量,没毒气。”
“我不是说毒。”苏清玄说,“我说的是另一种东西。你可以理解成——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比如走进坟地会觉得冷,不是温度低,是身体和心里都反应。你们撤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头疼、心悸、耳鸣?”
赵队没马上答。
两秒后他说:“有两个队员说有点晕,以为是紧张。”
“那就是了。”苏清玄说,“那是凶气冲撞正常人的表现。普通人不懂,只会觉得难受。但待久了,会做噩梦、听错声音,甚至伤害自己。”
赵队声音紧了:“你是说,那地方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地方。”苏清玄说,“是有人让它变这样。那个送东西进去的人,他知道怎么启动旧机关。他不是来救人,是来布阵的。”
“布什么阵?”
“困人的阵。”苏清玄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他想引你们进去,耗时间,耗人力。真正目标早就不在那儿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然后是椅子响,接着是命令:“小李,调两组便衣,秘密排查东河湾沿线所有封闭建筑。重点查靠水边的小房子,特别是没人用的看守房。别开车,走路或骑共享单车去,穿便装,别引起注意。”
他又补了一句:“主力留在外面监控工厂,防调虎离山。”
说完他对手机说:“我们按你说的办。”
苏清玄没道谢,也没说“我就知道你会信”。
他只说:“别派太多人。去了也别直接敲门,先看门窗缝有没有光,闻周围有没有饭味。屋里有人,绑匪一定会准备吃的喝的。”
“明白。”赵队说,“还有吗?”
“等消息就行。”苏清玄说,“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好。”赵队顿了顿,“谢谢你。这次要是找到人,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了。
宿舍又安静了。
苏清玄把手机放回桌角,坐回椅子上。额头出汗,后背衣服贴着椅背,凉了一片。他闭眼,手指按住太阳穴,慢慢揉。
刚才话说得干脆,其实每一步都在算。
他知道赵队不信玄乎的事,所以不能提“算命”,只能讲逻辑;不能说“灵气”,只能说“感觉”。但他也知道赵队聪明,听得懂话外音。
只要结果对,过程怎么说都不重要。
他睁眼,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街灯亮着,照在湿地上,反着模糊的光。一辆环卫车慢慢开过,刷子扫着路边积水。
他忽然想到什么,打开聊天记录,找到林晓昨天发的文件夹链接,点进“证据1-警方交接版”,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墙缝里的符。
他放大,盯着那道弯线。
没错,是古符。
可奇怪的是——这符本该用红朱砂画,怎么会出现在水泥缝里?而且形状太整,不像指甲划的,倒像是……
他眯眼。
像是一根细铁丝,在水泥没干时划上去的。
是谁留的?
为什么要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这事比看起来复杂得多。
他关掉图片,靠在椅背上,闭眼。
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累。
这一次,他没有再接到电话。
他坐着,听着环卫车远去的声音,等着下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