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四二章.子虚乌有
“‘据说’?”欧阳俊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长卷发垂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这种身份最有趣了,进可攻退可守。财务主管程芳华,审计主管邓虹玉,施工队队长成文彬……成文彬失踪多久了?”
“邓虹玉说是上周三。”闫尚斌插话,他刚从经纬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蹲点回来,手里还捏着半杯冷掉的拿铁,“说是去苏州考察供应商,结果人没到,手机关机,到现在联系不上。”
“苏州……昆明……”欧阳俊杰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程芳华的丈夫在昆明有亲戚,成文彬去苏州‘考察’……这两个人,不会是‘偶遇’了吧?”他忽然笑出声,“阿加莎说过,‘隐藏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那隐藏两个人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人群。”
张朋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一起跑了?”
“或者,一个跑了,一个‘被跑了’。”欧阳俊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成文彬是施工队队长,手里握着多少工程队的‘把柄’?程芳华是财务主管,知道多少账目的‘猫腻’?如果这两个人同时消失,对谁最有利?”
“姜小瑜?”达宏伟推了推眼镜,“她可以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失踪者头上。”
“或者……侯兴为?”张朋补充,“毕竟这两家公司明面上是姜小瑜的,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都是戴着面具的演员,在名为生活的舞台上,演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戏。’”欧阳俊杰转过身,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明天,我们兵分三路。张朋,你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找财务部主管夏秀慧。问问她那条失踪的金项链,是‘不小心丢了’,还是‘故意藏起来了’。”
“我去?”张朋指了指自己,“夏秀慧能理我?”
“‘女人对珠宝的记忆力,远超她们对丈夫生日的记忆力。’”欧阳俊杰笑得像只狐狸,“你就说,侯兴为托你问问项链的事,顺便……提一句郝佳妍。”
张朋恍然大悟:“你想挑拨离间?”
“‘真相往往隐藏在矛盾之中。’”欧阳俊杰转向闫尚斌,“小闫,你去盯住建科。唐玉泽,康元明,这两个人跟侯兴为、郝佳妍走得最近。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突然的‘出差’计划。”
最后,他看向达宏伟:“宏伟,你是法务专家。帮我查查开济仓库的租赁记录,特别是去年雨季前后。我想知道,3号游船维修期间,除了开济仓库的人,还有谁接触过那条船。”
“那你呢?”张朋问。
“我?”欧阳俊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我去尝尝经纬混凝土公司的阳春面。听说他们食堂的师傅是江苏人,做的阳春面汤底用的是鳝鱼骨熬的,鲜得很。”
第二天上午九点,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办公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泥味。欧阳俊杰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活像个来应聘的大学生。前台小姑娘打量他半天,才怯生生地问:“请问您找哪位?”
“找刘秀艳刘助理。”欧阳俊杰笑得温和,“我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之前跟刘助理约过,谈合作项目的事。”
前台拨通内线电话,刘秀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朗:“让他上来吧,三楼办公室。”
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刘秀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欧阳俊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才推门而入。刘秀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欧阳先生?请坐。”
“刘助理客气了。”欧阳俊杰在沙发上坐下,长卷发垂在膝盖上,他随手拨了拨头发,“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谈合作,还有件私事想请教。”
“私事?”刘秀艳挑眉。
“我听说贵公司的食堂阳春面特别好吃。”欧阳俊杰笑得一脸真诚,“正好到了饭点,不知道能不能……蹭顿饭?”
刘秀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欧阳先生真会开玩笑!行,没问题!我们食堂的阳春面,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张,给我和客人订两份阳春面,送到办公室来。”
等待面条的间隙,欧阳俊杰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扫过。墙上挂着一幅《富春山居图》的仿品,画框边缘有点松动;办公桌一角摆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其中一支笔帽歪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刘助理很喜欢绿萝?”欧阳俊杰忽然开口。
“嗯,养着玩。”刘秀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前养过仙人掌,结果忘了浇水,枯死了。还是绿萝好,有水就能活。”
“‘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往往最懂得隐藏自己的刺。’”欧阳俊杰轻声说,眼睛却盯着那盆绿萝的花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陶土盆,盆底似乎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
这时,敲门声响起,前台送来了阳春面。两只白色瓷碗,面条细如发丝,汤色清亮,飘着几根碧绿的葱花和一小撮虾米。欧阳俊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嗯……果然名不虚传。汤底醇厚,面条筋道。刘助理,你们师傅用的是鳝鱼骨熬汤?”
刘秀艳显然有些惊讶:“欧阳先生懂行啊?没错,每天早上现杀的鳝鱼,骨头熬两小时,再加虾皮吊鲜。”
“可惜了。”欧阳俊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汤底,要是加点芝麻酱,说不定能赶上武汉的热干面。”
刘秀艳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欧阳先生是武汉人?”
“土生土长的武汉伢。”欧阳俊杰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滴了几滴,“对了,刘助理,昨天我去拜访姜总,她提到程芳华程主管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不知道现在好些了吗?”
“谁知道呢。”刘秀艳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说是胃疼,在家休息。我看啊,就是不想干活。”
“是吗?”欧阳俊杰夹起一只虾米,放在指尖把玩,“可我昨天路过程主管家小区,好像看到她老公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黄瓜番茄……胃疼吃黄瓜番茄?”
刘秀艳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不定:“可能……人家就想吃点清淡的吧。”
“也许吧。”欧阳俊杰忽然笑了,将虾米扔进嘴里,慢慢咀嚼,“不过我听说,昆明的建材店最近在搞促销,防水袋买一送一。刘助理,你说,黄瓜番茄装在防水袋里,能不能‘保鲜’到昆明?”
刘秀艳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死死盯着欧阳俊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俊杰缓缓抬起头,长卷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阳春面碗里葱花微微晃动的声音。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欧阳俊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程芳华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在转移东西。成文彬也不是去苏州考察,他是去接应。而你,刘助理,你是那个帮他们打掩护的人。”
刘秀艳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俊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笔帽歪了的钢笔,轻轻旋开笔帽——里面没有笔芯,只有一截中空的金属管。他对着阳光晃了晃,金属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个,应该就是程芳华要转移的‘U盘’吧?”欧阳俊杰笑得意味深长,“用黄瓜番茄作掩护,把防水袋藏在买菜的塑料袋里,再让你把‘笔’送到昆明……刘助理,你这出戏,演得可真精彩。”
刘秀艳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欧阳俊杰将钢笔放回笔筒,转身走向门口,长卷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秀艳,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对了,刘助理,下次撒谎记得把花盆底下的泥土擦干净——昆明的红土,跟上海的黑土,颜色差太远了。”
门轻轻关上,留下刘秀艳一个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对着两碗已经凉透的阳春面,瑟瑟发抖。
走廊里,欧阳俊杰掏出手机,拨通张朋的电话,长卷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张朋,准备收网。告诉雷刚,去昆明的航班,盯着所有带‘黄瓜番茄’的乘客……哦对了,顺便让达宏伟查查刘秀艳的银行流水,特别是跟东北老家的汇款记录。我赌五包热干面,她弟弟最近肯定在昆明‘进货’。”
电话那头传来张朋无奈的笑声:“你就不能正经点?”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欧阳俊杰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鸽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这颗‘巧克力’里,藏着什么馅了。”
阳光穿过走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围绕着金钱、权力和人性的迷局,似乎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但欧阳俊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金玉其外”之下,还藏着更肮脏、更扭曲的真相,等待着他去揭开。而他,乐在其中。
高铁准点驶入上海虹桥站,带着一身旅途的微尘与倦怠。欧阳俊杰伸了个懒腰,长至胸前的卷发随着这个慵懒的动作而波浪般起伏,几缕发丝不羁地垂落在额前,遮挡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终于到了……这高铁坐得,比当年在部队拉练还累……”
张朋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没骨头的样子,一边拿起两人的行李箱,一边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你,全程不是睡就是对着个破本子涂涂画画,累的是我,光听你那些‘阿婆说’就够我受的了。”
“‘阿婆说’的都是真理,朋友……”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旅行是消除无知和仇恨的最好方法。’马克·吐温先生的话,总是这么精辟。我们这趟,可不仅仅是旅行,是‘工作’,是为了消除‘无知’——关于某个金玉其外的谜局的无知。”
“少来这套,”张朋推着行李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先去事务所上海联络点放行李,然后找地方吃早饭。我可告诉你,到了上海,别老惦记你那热干面,尝尝本地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