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四四章.万家灯火
两人转身离开,上了车。一坐定,张朋就忍不住兴奋地说:“成文彬果然在!还在财务室!他肯定是去拿什么东西,或者销毁什么证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欧阳俊杰却没有那么兴奋,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神深邃,“但这会不会太顺利了?就像……有人故意让我们知道他在那里?”
“你想多了吧?”张朋不以为然,“一个保安能知道什么?”
“‘最不起眼的人,往往知道最多的秘密。’”欧阳俊杰不慌不忙地说,“那个保安,回答得太流畅了。关于程芳华请假,关于成文彬在财务室……好像早就排练过一样。”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工业园区,“而且,成文彬一个施工队队长,没事跑到三楼财务室干什么?除非……他是去找程芳华留下的东西。或者……是有人让他去的。”
“谁会让他去?姜小瑜?”
“有可能……”欧阳俊杰目视前方,“也有可能是……程芳华自己。她故意请假,引开注意,然后让成文彬去财务室取她留下的‘后手’。”他叹了口气,“‘人心就像一潭深水,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暗流。’张朋,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将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街角,拿出手机,拨通了雷刚的电话。
“喂,雷刚……是我,欧阳俊杰……你们现在在哪里?……好,听着,立刻去浦东新区的经纬混凝土公司……对,就是姜小瑜那家……想办法混进去,密切监视三楼财务室……重点盯着一个叫成文彬的男人,施工队队长……他应该还在财务室……对,不要打草惊蛇,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去哪里,和什么人接触……有情况随时汇报……嗯,就这样。”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好了,‘鱼饵’已经放下,就等‘鱼’上钩了。我们现在……去喝杯咖啡?或者……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那边,看看能不能再‘偶遇’点什么?”
张朋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算是服了你了。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喝咖啡。”
“‘紧张的工作之余,一杯香浓的咖啡是最好的慰藉。’”欧阳俊杰理所当然地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说不定,下一杯咖啡里,就藏着解开‘金玉其外的谜局’的钥匙呢?”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慵懒的侧脸和那一头卷曲的长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张朋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他知道,无论这魔都的水有多深,这“金玉其外的谜局”有多复杂,欧阳俊杰这颗看似慵懒的“咖啡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研磨出最醇厚、最令人清醒的真相。
而此刻,在经纬混凝土公司三楼的财务室内,成文彬正焦躁地翻找着程芳华办公桌的抽屉。他的额头渗着汗珠,眼神慌乱。抽屉里空空如也,除了一些办公用品,什么都没有。那个程芳华说要交给他保管的“重要东西”,到底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而窗外,雷刚和萧兴祥已经悄悄出现在了办公楼的阴影里,像两只耐心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魔都的午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金钱、权力和人性的较量,正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悄然拉开新的序幕。
虹桥机场的落地窗外,暮色正将上海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紫。欧阳俊杰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时,长卷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抬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张朋跟在他身后,刚结束与雷刚的通话,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雷刚说,程芳华家小区门口蹲了一天,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张朋把手机揣进夹克口袋,“她老公早上出门买过一次菜,提着个塑料袋,晃悠了半小时就回来了,袋子里除了两根黄瓜几个番茄,啥都没有。”
“黄瓜,番茄……”欧阳俊杰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张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昆明的亲戚开建材店,程芳华‘身体不舒服’请假,她老公买黄瓜番茄……张朋,你不觉得这组合很有趣吗?”
“有趣?我只觉得头大。”张朋掏出烟盒,抖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欧阳俊杰,自己叼上一根,用打火机“咔嗒”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你又想到什么了?”
“‘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一定是真相。’”欧阳俊杰没接烟,只是用指尖夹着烟盒边缘轻轻敲击,“建材店需要黄瓜番茄吗?或者说,黄瓜番茄能用来‘转移’什么?”他顿了顿,眼神忽然亮了,“防水袋。汪洋他们在杨春湖捞到的那个空袋子。”
张朋猛地呛了一口烟:“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欧阳俊杰耸耸肩,接过张朋递来的打火机,却没点烟,只是对着火苗端详了几秒,“先去联络点。闫尚斌和达宏伟应该到了,让他们把经纬和远景的人员架构图摊开,我们得先搞清楚,姜小瑜的‘帝国’里,谁是棋子,谁是下棋的人。”
“睿智律师事务所”上海联络点设在静安区一栋老式写字楼的12层,窗外正对着一片长势旺盛的法国梧桐。闫尚斌和达宏伟已经将资料铺满了整张会议桌,程玲通过视频连线在武汉同步整理财务数据。达宏伟戴着金丝眼镜,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滑动,屏幕上弹出经纬混凝土公司的组织架构图。
“姜小瑜是法人代表,但日常管理基本交给总经理助理刘秀艳。”达宏伟推了推眼镜,“刘秀艳今年36岁,东北人,五年前从一家国企跳槽过来,据说跟姜小瑜是‘远房亲戚’。”
“‘据说’?”欧阳俊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长卷发垂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这种身份最有趣了,进可攻退可守。财务主管程芳华,审计主管邓虹玉,施工队队长成文彬……成文彬失踪多久了?”
“邓虹玉说是上周三。”闫尚斌插话,他刚从经纬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蹲点回来,手里还捏着半杯冷掉的拿铁,“说是去苏州考察供应商,结果人没到,手机关机,到现在联系不上。”
“苏州……昆明……”欧阳俊杰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程芳华的丈夫在昆明有亲戚,成文彬去苏州‘考察’……这两个人,不会是‘偶遇’了吧?”他忽然笑出声,“阿加莎说过,‘隐藏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那隐藏两个人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人群。”
张朋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一起跑了?”
“或者,一个跑了,一个‘被跑了’。”欧阳俊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成文彬是施工队队长,手里握着多少工程队的‘把柄’?程芳华是财务主管,知道多少账目的‘猫腻’?如果这两个人同时消失,对谁最有利?”
“姜小瑜?”达宏伟推了推眼镜,“她可以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失踪者头上。”
“或者……侯兴为?”张朋补充,“毕竟这两家公司明面上是姜小瑜的,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都是戴着面具的演员,在名为生活的舞台上,演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戏。’”欧阳俊杰转过身,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明天,我们兵分三路。张朋,你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找财务部主管夏秀慧。问问她那条失踪的金项链,是‘不小心丢了’,还是‘故意藏起来了’。”
“我去?”张朋指了指自己,“夏秀慧能理我?”
“‘女人对珠宝的记忆力,远超她们对丈夫生日的记忆力。’”欧阳俊杰笑得像只狐狸,“你就说,侯兴为托你问问项链的事,顺便……提一句郝佳妍。”
张朋恍然大悟:“你想挑拨离间?”
“‘真相往往隐藏在矛盾之中。’”欧阳俊杰转向闫尚斌,“小闫,你去盯住建科。唐玉泽,康元明,这两个人跟侯兴为、郝佳妍走得最近。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突然的‘出差’计划。”
最后,他看向达宏伟:“宏伟,你是法务专家。帮我查查开济仓库的租赁记录,特别是去年雨季前后。我想知道,3号游船维修期间,除了开济仓库的人,还有谁接触过那条船。”
“那你呢?”张朋问。
“我?”欧阳俊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我去尝尝经纬混凝土公司的阳春面。听说他们食堂的师傅是江苏人,做的阳春面汤底用的是鳝鱼骨熬的,鲜得很。”
第二天上午九点,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办公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泥味。欧阳俊杰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活像个来应聘的大学生。前台小姑娘打量他半天,才怯生生地问:“请问您找哪位?”
“找刘秀艳刘助理。”欧阳俊杰笑得温和,“我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之前跟刘助理约过,谈合作项目的事。”
前台拨通内线电话,刘秀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朗:“让他上来吧,三楼办公室。”
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刘秀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欧阳俊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才推门而入。刘秀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欧阳先生?请坐。”
“刘助理客气了。”欧阳俊杰在沙发上坐下,长卷发垂在膝盖上,他随手拨了拨头发,“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谈合作,还有件私事想请教。”
“私事?”刘秀艳挑眉。
“我听说贵公司的食堂阳春面特别好吃。”欧阳俊杰笑得一脸真诚,“正好到了饭点,不知道能不能……蹭顿饭?”
刘秀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欧阳先生真会开玩笑!行,没问题!我们食堂的阳春面,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张,给我和客人订两份阳春面,送到办公室来。”
等待面条的间隙,欧阳俊杰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扫过。墙上挂着一幅《富春山居图》的仿品,画框边缘有点松动;办公桌一角摆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其中一支笔帽歪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刘助理很喜欢绿萝?”欧阳俊杰忽然开口。
“嗯,养着玩。”刘秀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前养过仙人掌,结果忘了浇水,枯死了。还是绿萝好,有水就能活。”
“‘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往往最懂得隐藏自己的刺。’”欧阳俊杰轻声说,眼睛却盯着那盆绿萝的花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陶土盆,盆底似乎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
这时,敲门声响起,前台送来了阳春面。两只白色瓷碗,面条细如发丝,汤色清亮,飘着几根碧绿的葱花和一小撮虾米。欧阳俊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嗯……果然名不虚传。汤底醇厚,面条筋道。刘助理,你们师傅用的是鳝鱼骨熬汤?”
刘秀艳显然有些惊讶:“欧阳先生懂行啊?没错,每天早上现杀的鳝鱼,骨头熬两小时,再加虾皮吊鲜。”
“可惜了。”欧阳俊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汤底,要是加点芝麻酱,说不定能赶上武汉的热干面。”
刘秀艳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欧阳先生是武汉人?”
“土生土长的武汉伢。”欧阳俊杰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滴了几滴,“对了,刘助理,昨天我去拜访姜总,她提到程芳华程主管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不知道现在好些了吗?”
“谁知道呢。”刘秀艳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说是胃疼,在家休息。我看啊,就是不想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