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一点儿都没有变。
月白将披风给她围上了,“风大,姑娘要注意。”
一年前广陵的老臣遵循姬策的遗诏拥立了新王,齐太傅是除了孔玉以外姬策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事实证明姬策也没有看错人,新君年幼,若是没有齐太傅尽心尽力,焉能维持广陵如今的太平。
月白亦是觉得恍若隔世,她得了自由,心却还是向着苏绾绾,她就跟到皇城去了。
后来她便一直跟着苏绾绾,她是亲眼看着苏绾绾在低谷里面挣扎。她看着这位被天下人奉在神坛上的女子也会为挫折痛哭,也会饱受病痛折磨,无数次的跌倒又站起来,已是常态。
所以姑娘没有一直输下去。
姑娘尽心教养新君,朝政上又有建树,以一己之力通过了女子科举的新政,这将改变天下万千女子的命运。
这样的帝师,怎么会不被爱戴呢?
“姑娘,看下胭脂水粉罢!”
街边的摊子老板娘大大咧咧的吆喝道。
苏绾绾笑着摇了摇头,一直往前走,倒是月白快速挑了一盒付了银子就立马跟了上去。
“好香!”
月白打开那盒胭脂,香味扑鼻而来,“颜色也漂亮,姑娘你看。”
“平时也不见你涂脂抹粉的,今天这么有兴致?”
苏绾绾道。
“那是平时也不见姑娘打扮嘛。”
月白笑了笑道,“姑娘这么美都不在乎,我也不必太在意了,能看就行。不过我到底是普通姑娘嘛,见了胭脂水粉难免心动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苏绾绾勾唇道,“喜欢打扮就好好打扮,自己觉得好的,那就是好,不必刻意跟别人一样。”
月白点点头。
在广陵的日子分明不长,她却觉得这个地方对她特别熟悉,只是看着街道的景象,路上的行人,便有一种归乡之感。
“姑娘,前面就是孔国相以前的府邸了。”
月白道。
是吗。
苏绾绾整个人也有点恍惚,舟车劳顿的分明累极,却控制不住的想一直往前走。鬼使神差的,他们已经到了那座无人居住的国相府。
“姑娘。”
月白想拦她。
大门上了封条,定是进不去的。
“我们到后面看看。”
后门,竟是开着的。
苏绾绾眉头紧蹙,脚步却还在往前。
月白这下拦都拦不住。
国相府的正堂大厅,竟然溜进来一个女子?
不,应该是三个。
“何人?”
苏绾绾盯着前面那个女子背影道。
那人转过身。
“三姑娘,别来无恙。”
“孔若?”
苏绾绾道。
“以前我父亲在时,我也是从后门进来的。”
孔若自厅堂缓缓走下,“除了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倒是没什么区别。”
当年政变之后,苏绾绾还在心神恍惚之际,接着就听来人禀报说孔若偷偷在夜里走掉了。她当时顾不得,后来也开始吩咐人打听孔若的消息,不过一直没有结果。
没想到。
“这一年你都在广陵?”
苏绾绾道。
孔若摇摇头,“望臣的尸骨在皇城,我和他在一起。”
月白皱了皱眉。
苏绾绾又道,“你是故意和我见面的?”
“三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孔若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道,“也没有变过。”
女子做帝师已是奇闻,本来她还是不太相信,不过现在,她是真的有希望能等到。
“我心志弱了。”
苏绾绾自嘲的勾唇,“除了走好眼下的路,其他的,还需从长计议。”
孔若却道,“帝师的功绩岂是寻常,帝师太苛待自己了。”
苏绾绾不置可否,“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罢?”
这个姑娘也是倔,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出去。
“还好,我没那么娇弱。”
孔若道,
不然以前没认父亲的时候怎么过来呢,望臣也是后面才来到她身边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苏绾绾开门见山道。
她来广陵,定是有安排的。
“望臣的父母都在广陵,我会照顾他们。”
孔若道。
以前孔玉照顾她的时候给了她不少庄子和铺面,因为任何人都不知道她是孔玉的私生女,如今她要出面,倒也牵扯不出她的身份。
望臣是因她而死的,她要赎自己的罪,孝敬二老。
一个人活着需要有理由的话,那么她光靠这个理由也能活下去了。
苏绾绾道,“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三姑娘。”
孔若朝着她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苏绾绾转过身。
“谢谢你。”
孔若道。
有什么好谢的呢,她也没帮到她什么。
苏绾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