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从屋顶上站起来，望着东边那轮缓缓升起的太阳。
红彤彤的，像血。
周明远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下去吃饭。吃饱了好打架。”
苏墨点点头。
两人跳下屋顶，来到秦府的饭堂。
秦墨已经在等着了，桌上摆满了饭菜。秦远山也在，还有几个秦家供奉，都是筑基期。
没人说话，都在埋头吃饭。
气氛有些压抑。
苏墨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秦墨抬头看他。
“苏兄，怎么了？”
苏墨摇摇头。
“没事。只是……”
他顿了顿。
“等了一夜，它没来。”
秦墨一愣。
“你是说无面？”
苏墨点点头。
三个月前，无面在山神庙说过——三个月后，它会来找他。
今天正好是三个月。
但它没来。
为什么？
【也许它想等你去找它？】
【——玄鉴·推测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
无面那种人——那种存在——不会乖乖遵守约定。
它想让苏墨主动去找它。
那样，它就占了主动。
“走吧。”苏墨站起来。
秦墨一愣。
“去哪儿？”
“迷雾岛。”
周明远也站起来。
“现在？”
“现在。”
苏墨往外走。
“它在等我。”
三人刚走出秦府大门，迎面碰上一个人。
陆震天。
战堂堂主一身劲装，背着一把长刀，气势汹汹。
看见苏墨，他咧嘴笑了。
“小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苏墨看着他。
“堂主怎么来了？”
陆震天拍拍他的肩膀。
“废话，我战堂的弟子要去拼命，我能不来？”
他身后，还站着五个人。
就是上次在乱葬岗帮忙的那五个战堂弟子。
苏墨心里一暖。
“多谢堂主。”
陆震天摆摆手。
“少来这套。走吧，路上说。”
一行人往城外走。
路上，陆震天简单说了情况。
云中子还在闭关，但他留了话——决战之日，必到。
战堂那边，他调了二十个筑基期弟子，在城外等着。
秦家那边，秦远山也带了三十个供奉。
加起来，五十多个筑基期。
再加上陆震天这个金丹巅峰，加上云中子那个元婴后期——
应该够了。
苏墨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出城十里，果然看见一群人。
二十个战堂弟子，三十个秦家供奉，整齐地站着。
看见苏墨，齐齐行礼。
苏墨愣了一下。
“这是……”
陆震天笑了。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
他顿了顿。
“小子，你在宗门的这一年多，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外门大比第一，战堂堂主亲传，迷雾岛九死一生——你已经是青云宗的传奇了。”
“他们愿意跟你去拼命。”
苏墨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人——有的年轻，有的中年，有的脸上还有稚气，有的已经满脸风霜。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看着他的眼神，是信任。
【你……】
【——玄鉴·动容版】
苏墨深吸一口气，朝他们抱拳。
“多谢诸位。”
众人齐齐回礼。
“愿随苏公子一战！”
声音震天。
苏墨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出发。”
迷雾岛。
船不够，就飞。
筑基期的修士，大部分都会御剑飞行。
不会的，就两人一柄剑。
苏墨站在陆震天的飞剑上，望着越来越近的那片白雾。
三个月了。
终于到了。
穿过浓雾，迷雾岛出现在眼前。
还是老样子。
但不一样的是——
岛中央，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身影，站在那九根石柱中央。
背对着他们。
没有脸。
无面。
它来了。
苏墨跳下飞剑，落在地上。
身后，五十几个人纷纷落下，把他护在中间。
无面转过身。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
“你来了。”
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苏墨点点头。
“我来了。”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
“带钥匙了吗？”
苏墨从怀里掏出九块玉简。
九种颜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无面“看”着那些钥匙，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没有脸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苏墨没说话。
无面继续说：
“三万年。”
“三万年，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师父一面。”
“哪怕只是尸体。”
“哪怕只是看他最后一眼。”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
“现在，终于等到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苏墨身后的人齐齐上前，挡住它。
无面停下。
它“看”着苏墨。
“你要拦我？”
苏墨摇摇头。
“不是拦你。”
“是救你。”
无面愣住了。
“救我？”
苏墨点点头。
“你师父让我救你。”
无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很凄厉。
“救我？”
“他把我变成这样，然后让你来救我？”
“他凭什么？”
苏墨看着它，目光平静。
“因为他欠你。”
“因为他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让我来。”
“因为——”
他顿了顿。
“他一直在等你。”
无面停止了笑。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光滑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裂纹。
像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