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
那道裂纹从无面光滑的额头正中浮现，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第一道缝。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裂纹，密密麻麻，爬满它整张脸。
但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光。
幽蓝色的光，从那些裂纹里透出来。
苏墨身后，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它……它的脸在裂？”
秦墨上前一步，挡在苏墨身前，但被苏墨轻轻拨开。
“没事。”
他看着无面。
那张正在碎裂的脸，那些透出来的光，让他想起第九层里的那些光点。
通天的意识碎片。
原来，它们一直藏在无面体内。
“你说……他在等我？”
无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再平静，而是带着颤抖。
苏墨点点头。
“他一直等你。”
“等了三万年。”
无面沉默。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张脸像是要碎成无数片。
但它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
“他在哪儿？”
苏墨指了指岛中央。
“第九层。”
“尸体？”
“……尸体。”
无面沉默了。
然后它迈步，朝岛中央走去。
周明远想拦，被苏墨拦住。
“让它去。”
众人让开一条路。
无面从他们中间穿过，一步一步，走向那九根石柱。
走到石柱中央，它停下。
那里，是归元阵的阵心。
也是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无面站在阵心，抬起头，望着天空。
没有脸的它，此刻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在看。
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师父……”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它低下头，看着苏墨。
“开始吧。”
苏墨深吸一口气，走到阵心边缘。
他从怀里掏出九块钥匙，一块一块，嵌入石柱上早已刻好的凹槽里。
第一块，青色。
石柱亮了一下。
第二块，赤色。
第三块，黄色。
第四块，白色。
第五块，黑色。
第六块，深青。
第七块，浅黑。
第八块，金色。
第九块——
当最后一块金色钥匙嵌入最后一根石柱时，整座岛屿剧烈震动。
九根石柱同时发光。
光芒冲天而起，穿透浓雾，照亮整片天空。
归元阵，启动了。
无面站在阵心，被九道光芒笼罩。
那些光芒像无数条细线，钻入它体内。
钻入那些裂纹里。
无面浑身一震。
它仰起头，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裂纹开始扩大。
开始剥落。
一块一块，像剥落的墙皮，从它身上掉下来。
每掉下一块，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无面的身体在缩小。
那些属于别人的脸——那些它吞噬过的脸——正在被剥离。
苏墨站在阵外，盯着这个过程。
【成功了吗？】
【——玄鉴·紧张版】
不知道。
他只知道，阵法在运转，九块钥匙在发光，无面在变化。
剩下的，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些裂纹终于停止了扩大。
无面身上的最后一块“脸皮”剥落。
它——
不，是他。
是一个人的形状。
浑身赤裸，蜷缩在阵心。
皮肤苍白，瘦得皮包骨头。
但有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清秀的、带着泪痕的脸。
无尘。
三万年前那个跪在第九层门口喊师父的少年。
他睁开眼睛。
迷茫地看着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苏墨。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
苏墨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师父在下面。”
“第九层。”
“他想见你。”
无尘愣住了。
他盯着苏墨，盯了很久。
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朝阵心深处走去。
那里，一道金色的门缓缓打开。
第九层的入口。
无尘走进去。
消失在门后。
归元阵的光芒渐渐黯淡。
九块钥匙从石柱上脱落，落在地上，不再发光。
苏墨捡起它们，一块一块收好。
周明远走过来，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就完了？”
苏墨摇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那道正在关闭的金色门。
“剩下的，是他的事。”
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
迷雾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
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三万年，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