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张凡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支架上的红灯还在闪，画面没断。他刚说完那句“家人们，今晚节目效果……应该达标了吧？”，弹幕就炸成了乱码海。
最开始是正常刷屏：
【牛头跪了！！我截图了！！】
【马面磕头叫罪该万死！这不是演的！】
【张凡你舅真是玉帝？那你岂不是天庭太子？】
可三分钟后，弹幕延迟直接飙到三分钟以上，新消息挤不进去，旧内容堆成一片花里胡哨的绿墙。再后来，连颜色都分不清了，满屏全是“BBBBBBBB”“6666666”“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的重复刷屏，像被病毒入侵的聊天室。
张凡皱眉，手指滑动屏幕想重启推流软件。他点开后台，发现直播进程卡在98%，CPU温度显示79℃，设备警告图标一闪一闪。
“不对劲。”他低声说。
拔掉外接电源，准备切本地录像保存证据。可手刚碰到充电线，手机猛地一烫，屏幕闪出一道白光，紧接着自动黑屏，再按电源键毫无反应。
直播信号断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路由器还在嗡嗡响。摄像头支架的红灯熄灭，像被人掐灭的烟头。
张凡盯着黑掉的手机，坐了几秒，低头从卫衣内袋摸出金符。它已经不热了，边缘有点发软，像是被高温烘过一遍。他用拇指蹭了蹭那枚“御”字印，轻声说：“舅舅啊，你这波操作真够狠的。”
话音落，窗外传来第一声尖叫。
不是吓人的那种，是人突然看到不得了的东西时脱口而出的那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楼下小区好几户人家亮了灯，有人推开窗户大喊：“谁家电视播鬼片？！”
张凡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停着的电动车屏幕上，居然全在播放刚才直播的画面——牛头马面跪地磕头，金符投影玉玺印，画面清晰得不像录屏。
“疯了。”他说。
而此刻，在江城某大学宿舍，四个男生正围在一台笔记本前，把那段视频拖进剪辑软件。
“这个光影变化做不了AI换脸，”戴眼镜的那个指着帧间抖动，“你看金符飞出来那一段，墙面上的反射角度完全符合物理光源，除非他们请了电影级特效团队，不然不可能现场合成。”
“但问题是，”另一个叼着泡面叉子的接话，“咱们学校网速根本撑不住这种高清推流，他一个灵异主播哪来的带宽？”
“别管带宽了，”第三个直接放大截图，“你们看马面背后那个柜子，上面贴的封条写着‘巡夜司第三分局’——这是地府编制单位！”
同一时间，城东道观里，一位穿灰布衫的老道士盯着手机直播回放，手里的桃木剑“啪”地裂成两截。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徒弟吼：“快！查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通灵事件记录！我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接上了天庭专线！”
市中心某互联网公司会议室，几个高管围着投影屏争论。
“这波热度能炒三个月，”市场总监拍桌子，“我们立刻联系他签约，打造‘人间代言人’IP，联名款冥宝信用卡都能发！”
“你清醒点，”技术主管冷笑，“他要是真有天庭背景，你还敢拿他变现？小心雷劈总部大楼。”
“那也不能看着别人吃肉我们喝风！”法务部那位直接打开电脑起草合同，“先以‘超自然现象研究顾问’名义接触，打擦边球。”
热搜榜前十瞬间被屠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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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芒直播官方连夜发布公告：“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部分直播间异常，技术团队正在紧急排查。”
可用户根本不买账。
“不可抗力？那是天威！”
“你们服务器崩是因为承受不住神识扫描！”
“建议改名叫‘星芒天庭代理平台’！”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制作鬼畜视频。
BGM配上《好运来》，画面是牛头跪地+张凡虎牙一笑，标题写着：“恭喜张总喜提地府编制，年终奖九千亿冥宝到账。”
另一个二创更离谱：用AI生成玉帝打电话给王母的对话，“闺女，你表弟今晚直播爆了，记得给他刷个宇宙级礼物。”
警方确实派了人。
两名便衣来到阳光公寓楼下，想调取张凡住处的监控。结果物业系统刚打开，硬盘就“滋”地冒出一股青烟，所有录像文件变成乱码。技术人员检查后一脸懵：“数据不是被删的，是……自己消失了。”
而在无数个手机、平板、电视屏幕上，那段视频仍在疯狂传播。有人说是伪造，有人说是国家机密泄露，还有人坚称这是“新时代降神仪式”。
但没人能否认一件事——
张凡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回到出租屋，张凡没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金符，指腹来回摩挲边缘。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灯泡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他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支架。红灯熄了，手机黑着，直播彻底中断。可他知道，外面早就炸翻了天。
手机是烧的。他试过唤醒备用机，结果刚插上电就自动重启，系统提示“检测到高能灵体干扰，已启动防护模式”。现在两台设备全废，SIM卡也失灵，信号格空空如也。
“成了名，连网都上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笑归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知道，这一跪，不只是节目效果拉满那么简单。
那是把地府体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牛头马面可以认错，但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秦广王？财务总管？还是别的什么阎罗判官？
这些人不会看着一个阳间小子，靠一张符、一句“我舅是玉帝”，就把千年规矩踩碎。
他摸了摸卫衣兜，金符还在。
刚才那一幕太邪门了——它自己飞出来，自己投影，自己写字警告。
外婆给的时候只说“关键时刻保命”，可没说会引发连锁反应。
现在倒好，保命是保住了，但麻烦可能才刚开始。
外面的世界有多热闹，屋里就有多安静。
热搜爆了，视频疯传，全网都在讨论他是真是假，可他本人就像被隔绝在另一个次元，听不见欢呼，也躲不开潜在的敌意。
他掏出钱包，里面除了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就是那张阴德护身符。他盯着看了几秒，又塞回去。
系统界面没法打开，冥宝余额看不到，阴阳眼也没激活。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青年，坐在一间普通出租屋里，面前是一台报废的直播手机。
可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普通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开机，也不是重启。
是黑屏状态下，凭空浮现出一行小字：
「阴德值：+1,204,587」
字迹淡金色，持续三秒，消失。
张凡愣住。
下一秒，他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寺庙的那种，也不是闹钟，更像是某种古老的铜钟，敲一下，整条街的玻璃都跟着震。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电动车屏幕全黑了，刚才播放的视频戛然而止。
钟声只响了一次。
他回到沙发，重新坐下，低声说：“舅舅，你到底给我埋了多大的坑？”
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支架，红灯没再亮起。
轻笑一声：“第一卷……完？”
然后靠进沙发，闭上眼。
屋外，城市依旧喧嚣。
弹幕在各大社交平台继续刷屏。
有人剪辑出“张凡十大名场面”合集，播放量破亿。
有人发起投票：“你觉得张凡下一步会干嘛？”选项包括“开宗立派”“直播地府一日游”“正面刚阎王”。
还有人建了粉丝群，群名直接叫“地府编外人员交流中心”，入群暗号是“我信天亲”。
而此刻，张凡的出租屋内，一切归于寂静。
手机黑屏，灯泡微闪，空调未启。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右手仍攥着那张金符，指尖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