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张凡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金符已经不烫了,但指尖还留着点温热。他没动,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昨晚那一跪,牛头马面是真怕了。
可鬼差认怂,不代表地府就认他这个“天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他现在连手机都没信号,系统打不开,阴阳眼也歇菜,跟普通人没两样。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楼下买个新手机,忽然听见巷口风声变了。不是刮风那种呼呼响,而是空气被压紧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慢慢拧毛巾。
金符又热了一下。
他猛地睁眼,手指一紧把符纸攥进掌心,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熬了一夜。他没开灯,也没出声,侧身贴墙,借着窗外路灯的影子往门口挪。
门缝底下,一道黑雾正缓缓渗进来。
他屏住呼吸,右手摸向卫衣内袋——护身符还在。
下一秒,两个高大人影从黑雾里走出,膝盖一弯,“咚”地跪在地上,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像震了一下。
“小神参见天亲血脉,特来谢罪!”
熟悉的声音。
张凡眯眼一看,还真是那俩熟面孔——牛头戴着牛角盔,脑袋低得快碰地;马面双手抱拳,脸绷得比水泥还硬。
“你们俩……”张凡靠在墙边,语气没起伏,“半夜上门,不带锁链了?”
“不敢了不敢了!”牛头一抬头,声音都哆嗦,“昨夜奉命行事,不知您身份尊贵,冒犯天亲,罪该万死!”
马面赶紧接话:“我等已向巡夜司递交悔过书,自愿停职三日,罚俸半年,今日特来赔礼,求您宽恕。”
张凡没动,盯着他们看了五秒,忽然笑了:“行啊,态度不错。那我现在是不是能直接调你们去扫厕所?”
牛头愣住,马面嘴角抽了抽。
“这……属下职位尚有编制限制……”
“哦,”张凡打断,“那你们跪这儿也没用,明天我还得被通缉?”
“绝无此事!”马面急忙道,“我等以巡夜司名义立誓:自今日起,不再追捕张凡先生,若有违逆,愿受阴雷贯体之刑。”
牛头也赶紧点头:“我们还准备了赔礼!”说着从背后掏出一张泛黄卷轴,双手捧上,“这是地府通行简图,标了主道、判官殿、轮回井……您想去哪儿,咱们给您当向导!”
张凡接过卷轴,展开一看,纸面浮着淡淡金纹,画得倒是清楚,连岔路小径都标了编号。他抬眼:“你们俩,主动给我当导游?”
“对!”牛头咧嘴,“专属向导,全程讲解,绝不离身!”
“免费?”
“……这得看您赏不赏冥宝。”
张凡笑了,把卷轴塞进卫衣口袋:“行,算你们识相。”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苏软软的声音:“张凡!你开门!我看见直播回放了!你是不是进地府?!”
门一拉开,苏软软冲进来,哥特裙摆甩得直晃,双马尾都乱了,手里还举着一台备用手机。她一眼看到地上跪着的俩鬼差,愣住:“等等……他们不是要抓你吗?”
“现在改口了。”张凡指了指自己,“天亲血脉,懂?”
苏软软瞪大眼,凑近牛头:“你俩真跪了?不是演的?”
“千真万确!”牛头举起一只手,“我要是骗人,下次巡逻撞上厉鬼不得超度!”
苏软软倒吸一口凉气,转身看向张凡:“所以……我们现在能进地府了?”
“人家都递地图了。”张凡扬了扬手里的卷轴,“要不要去看看?”
“要!”苏软软立马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家人们!听到了吗?地府一日游,现在发车!谁刷‘软软别死’我就给谁露脸!”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默默站起身。
“入口在巷尾。”马面说,“阴阳交界口,只有持符者能开启。”
一行四人出了楼,走进窄巷。尽头处,一面老砖墙静静立着,墙皮剥落,藤蔓缠绕。牛头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块青铜腰牌,往墙上一贴。
“嗡——”
墙面泛起波纹,像水一样荡开,露出一条幽深通道,尽头灯火昏黄,隐约能听见钟声回荡。
“走吧。”张凡拉了苏软软一把,“抓紧我。”
苏软软点头,把手机架在背包支架上,镜头对准前方:“家人们,我现在正式宣布——全网首次阴间打码直播,开始!”
踏入通道那一刻,温度骤降。苏软软打了个寒颤,腿有点软。张凡立刻把金符按在她后颈,金光一闪,她脸色缓了过来。
“卧槽……刚才感觉像被泡进了冰水里。”她喘了口气,“这地方真不适合人类生存。”
“阳人入阴境,本就危险。”马面走在左侧,“若无金符护体,三步之内便会阴气入体,七步暴毙。”
“这么狠?”
“地府不是旅游景点。”牛头走在前头引路,“这里是秩序之地,生死有规,善恶有报。”
通道越走越宽,两侧石壁刻满符文,地面铺着青石板,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火苗幽蓝,照得人脸发青。
“这叫引道,”马面解释,“专供灵体通行。生人踏足,需有特许凭证。”
“比如金符?”
“对。玉皇大帝亲赐,见符如见帝。”
张凡摸了摸卫衣兜,没吭声。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大道横亘眼前,两旁石碑林立,上面刻着“孽镜厅”“望乡台”“轮回井”等字样。远处一座巍峨殿宇耸立,门楼上挂着匾额,写着“第一殿”三个大字。
“这就是地府主道。”牛头挥手一指,“十殿阎罗各司其职,第一殿秦广王执掌生死簿,判定亡魂去向。”
“咱不去那儿。”张凡立刻说。
“当然!”牛头嘿嘿一笑,“咱们走支线,先逛黄泉路岔道,安全又风景好。”
苏软软举着手机到处拍:“家人们快看!那边有个桥!三座颜色不一样!”
“那是三途川。”马面指着不远处,“红桥通善道,白桥渡中庸,黑桥入地狱。亡魂依业力选择,一步定轮回。”
“听着挺公平。”
“地府最讲规则。”牛头拍拍胸脯,“我们这些鬼差,也是考编进去的,每月绩效考核,迟到一次扣冥宝,投诉三次写检讨。”
苏软软笑出声:“你们也写检讨?”
“怎么不写?”马面一脸严肃,“上个月我就因为放跑一个诈死逃债的,被通报批评,现在档案里还有记录。”
“原来地府也内卷。”
正说着,前方传来脚步声。三个穿灰袍的鬼差列队走来,腰间挂着铁链,手里提着灯笼。领头的那个一见牛头马面,眉头皱起:“你们俩怎么带活人进来了?”
“奉命护送。”牛头亮出腰牌,“天亲血脉视察基层工作,你们别挡道。”
“天亲?”灰袍鬼差狐疑,“哪位?”
张凡往前一步,金符在掌心一晃,金光微闪。
对方立刻低头:“失敬失敬!请便请便!”三人迅速让到路边,头都不敢抬。
等他们走远,苏软软小声问:“刚才是不是有点悬?”
“没事。”马面低声说,“我们给你当专属向导,一路讲解,绝不离身。”
张凡点头,四人继续前行。
主道上行人渐多,大多是披着白布的亡魂,低着头,由鬼差押送前行。偶尔也有穿着官服的阴吏匆匆走过,手里捧着卷宗。
“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挺有秩序。”苏软软说。
“地府不是闹鬼的地方。”牛头认真道,“是管鬼的地方。”
“那我们能直播多久?”
“只要金符不灭,信号不断,你想播到什么时候都行。”
苏软软立刻调整镜头,对准远处判官殿门楼,压低声音:“家人们……我现在在地府主道,身后是十殿阎罗的第一殿入口……目前一切正常,没有被驱逐,也没有被收魂……”
“牛头马面,来打个招呼!”
牛头咧嘴一笑,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牛头,今天兼职导游。”
马面抱拳:“马面,专业押送三千年,首次接待阳间游客。”
画面瞬间清晰,标题自动弹出一行水印:“阴间打码直播·官方认证”。
弹幕开始滚动,虽然加载慢,但总算能看见了。
【牛头笑得好憨】
【马面居然会说人话】
【软软你脖子后面是不是发蓝光?】
【张凡你到底有几个舅舅?】
张凡看了眼屏幕,没说话。
队伍继续向前,主道逐渐深入,灯火更密,建筑更多。远处钟声再次响起,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时间。
苏软软紧跟张凡,低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先看看。”张凡说,“反正有人带路。”
牛头在前引路,马面左右戒备,四人沿着主道中段继续前行。
远处,一座石桥轮廓隐隐浮现,桥下河水漆黑,无声流淌。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
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