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座石桥越来越近，桥身横跨在漆黑如墨的河面上，底下没有水声，也没有风，只有雾气从桥面往上爬，缠着人的脚踝。张凡走在前头，脚步没停，但左手已经往后一伸，轻轻按住了苏软软的肩。
“别往前探了。”他说，“阴气重。”
苏软软缩回半步，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她死死盯着镜头，声音发颤：“家人们……我没骗你们！我真的站到了奈何桥上！”
话音刚落，画面卡了一下，屏幕闪出雪花点，接着又恢复。弹幕先是静了两秒，然后猛地炸开：
【卧槽这特效组加鸡腿！！】
【导演你藏哪儿？这布景太狠了】
【主播真进地府了？我头皮发麻】
【孟婆汤锅是铁锈的！连锅底裂缝都看得清！】
张凡瞥了眼手机，信号条在红黄之间跳，像随时要断。他皱眉，从卫衣内袋摸出金符，往苏软软后颈一贴。金光一闪即逝，她猛地吸了口气，脸色从青白转成正常。
“谢了……”她喘着说，赶紧调焦，把镜头对准桥头。
一座小摊摆在桥边，一张矮桌，一口锈铁锅，锅里翻腾着灰雾状的液体，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人坐在小凳上，手里握着一把木长勺，慢悠悠搅着。她头发用一把汤勺簪起，袖口沾着油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就是……孟婆？”苏软软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张凡点头，“别乱说话。”
可她已经对着镜头喊起来：“家人们快看！那是孟婆！真的有人在熬孟婆汤！我没演！这是直播！实时信号！”
弹幕更疯了：
【我草这是真的？】
【主播脖子后面蓝光还没散！】
【刚才那金光是不是护身符？】
【软软你敢让她喝一口吗？】
苏软软还真动了心思，往前挪了一小步，举起手机：“婆婆！能跟家人们打个招呼吗？”
孟婆终于抬头。
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扫过手机屏幕，淡淡一句：“闭嘴，喝汤。”
说完，低头继续搅锅。
全场静了三秒，接着弹幕直接爆炸：
【她说话了！！】
【孟婆居然会怼人！！】
【这语气跟我妈让我吃饭一模一样】
【完了我信了，这不可能是剧本】
张凡看着数据，粉丝数还在往上蹦，已经冲到280万。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打开系统临时伪造的悬浮窗——温度零下四十三度，空气含阴率98.7%，地府时间戌时二刻。
他把手机举到镜头前：“现在是地府时间戌时二刻，气温零下四十三度，空气含阴率98.7%——系统说的，不信你查。”
弹幕刷得更快了：
【这界面是啥APP？】
【阴率98.7%？这数据太真实了】
【张凡你到底有几个舅舅？】
【礼物飘起来了！冥宝×100！阴德+1！】
果然，屏幕上第一次飘过非现实道具礼物。一个“冥宝×100”的金色图标缓缓滑过，接着是“阴德+1”的绿色光点。直播间人数突破三百万，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三百万人在线……”苏软软声音都在抖，“我们……我们真在地府直播。”
张凡没说话，目光落在孟婆身上。她依旧坐着，一动不动，但眼角微微一动，视线扫过摊边那包辣条——是他刚才悄悄放下的。
“低俗。”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没人接话。
苏软软却抓住机会，迅速拉近镜头。画面里，汤锅上的裂纹、木勺的磨损、石桌上堆着的几个空奶茶杯、围裙上的油渍，全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锅边凝结的一圈白色盐霜。
【我哭了】
【小时候听的故事成真了】
【孟婆居然用保温壶装热水】
【那个奶茶杯是‘忘情’牌子的？笑死】
【主播能不能问她要不要加辣条？】
张凡看了眼弹幕，嘴角一勾，低声对苏软软说：“你问她。”
“啊？”苏软软愣住，“我问？”
“问啊。”张凡怂恿，“就说……家人们想知道，孟婆汤能不能加料。”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婆婆！网友问……您这孟婆汤，能加辣条吗？”
孟婆手一顿。
勺子停在半空。
她缓缓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苏软软瞬间僵住，差点把手机扔了。
可下一秒，孟婆冷冷道：“汤是忘情的，辣条是俗物。加了，心就忘不干净。”
全场安静。
弹幕缓缓飘过一行字：【她说得好有道理……】
张凡却笑了。他知道，这叫“嘴上拒绝，身体诚实”——那包辣条还好好地放在那儿，没被扔进锅里。
他上前一步，轻声说：“婆婆，她不是来捣乱的，是真心敬您。”说着，又从口袋摸出一包新的，轻轻放下，“这是……地府特供。”
孟婆眼皮都没抬。
但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软软立刻抓住时机，绕着摊子拍了一圈。镜头扫过锅底铭文“天工三年造”，扫过墙角堆着的十来个空奶茶杯，扫过小凳腿上刻的“牛头欠一条”“马面喝三碗”等涂鸦。
【地府也有鬼差干饭？】
【牛头马面居然赊账？】
【孟婆摊子比我家楼下小吃摊还热闹】
【主播快问她收不收冥宝打赏！】
张凡看着弹幕，忽然伸手拿过手机，对着镜头平静道：“现在直播设备由本人张凡监管，信号来自地府奈何桥头，无剪辑、无预录、无替身。若后续出现‘已注销’‘被封号’等情况，皆因外部干预，非本人中断。”
他顿了顿：“另外，本场直播所有收益，将以‘阴德值’形式记录，未来用于公益通灵任务。”
弹幕瞬间变彩虹色：
【张凡牛逼！！】
【这才是顶流该干的事】
【我刷一百个冥宝支持！】
【软软别死！张凡包邮！】
苏软软听得眼眶一热，赶紧抹了把脸，重新举好手机：“家人们！我们现在位于地府核心区域——奈何桥！身后是轮回入口，眼前是传说中的孟婆汤摊！全程第一视角，无滤镜、无美颜、无替身！”
她转向孟婆：“婆婆，您……您平时都几点收摊啊？”
孟婆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亡魂不停，我不歇。”
“那……您累吗？”
这次，孟婆停了两秒，才说：“千年了，累也得熬。”
弹幕瞬间沉默，接着刷起一片：
【我破防了】
【她也是打工人】
【孟婆才是地府最卷的】
【建议给她评个劳模】
张凡看了眼时间，金符在兜里微微发烫。他知道，阳间的时间也在走，他们不能久留。
“该回了。”他对苏软软说。
“再拍一秒！”她急道，迅速把镜头扫过整个桥头：黑河、三途川、望乡台的轮廓、远处第一殿的飞檐……最后定格在孟婆身上。
她正低头，默默撕开那包辣条的包装。
一根红色的辣条被她夹在指尖，迟疑了一瞬，扔进了嘴里。
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说话，继续搅锅。
苏软软屏住呼吸，小声说：“家人们……我看到了……孟婆吃辣条了……”
弹幕彻底疯了：
【历史性时刻！！】
【孟婆破戒实录】
【地府饮食文化新篇章】
【建议出联名款‘孟婆辣条’】
张凡接过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桥头。孟婆依旧坐着，背影孤寂，锅里的雾气升腾，遮住了她的脸。
“走吧。”他说。
苏软软依依不舍地收回镜头，跟着他往回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响。信号还在，直播未断，粉丝数定格在302万。
她边走边看回放，突然说：“张凡……我们刚才，是不是成了第一个在地府直播的人？”
“不是。”张凡摇头，“是第一个活着回来还能播的人。”
她咧嘴一笑，双马尾沾着阴雾的水珠，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远处，钟声再次响起，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生死。
张凡左手护着她肩背，右手握紧手机，屏幕上的弹幕仍在滚动，礼物不断飘过。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直播。
是把传说，拍成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