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门彻底合拢的那一刻，迷雾岛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苏墨站在原地，盯着那九根黯淡下去的石柱，沉默了很久。
九块钥匙被他收进怀里，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三万年的重量。
周明远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问：“那玩意儿……真进去了？”
苏墨点点头。
“进去了。”
“不会出来了吧？”
苏墨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归元阵只是剥离了无面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脸，让他恢复本来的样子。至于恢复之后的无尘会做什么，会不会恨通天，会不会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
但至少，他现在有一张自己的脸了。
有自己的脸，就有自己的路。
怎么走，是他自己的事。
周明远挠挠头，嘀咕道：“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一个没脸的怪物，硬是被你弄成了一个小白脸。”
秦墨在旁边忍不住笑。
“小白脸？”
“可不是嘛。”周明远比划着，“刚才那个蜷在地上的，又白又瘦，长得还挺清秀。要是换身衣服，往落云城街上一站，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苏墨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挺仔细。”
周明远脸一红。
“我……我那是警惕！万一他出来又变回怪物呢？”
苏墨没理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陆震天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那二十个战堂弟子和三十个秦家供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好奇，有不解。
陆震天大步迎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小子，好样的。”
苏墨被他拍得一个趔趄。
“堂主，轻点。”
陆震天哈哈大笑。
“轻什么轻？你刚才干的事，整个青云宗三万年没人干成过！我拍你一下怎么了？”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
“那东西……真的变回来了？”
苏墨点点头。
“变回来了。”
“不会再变回去？”
苏墨想了想。
“归元阵剥离的是他体内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只要他自己不想再吞噬别人，就不会变回去。”
陆震天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进去干什么？”
苏墨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金色门的方向。
“见他师父。”
“通天的尸体？”
“嗯。”
陆震天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说……他有机会拿到通天的传承？”
苏墨摇摇头。
“通天没有传承。他的意识早就碎了。”
“那他去见什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见一个答案。”
陆震天没再问。
他拍了拍苏墨的肩膀。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朝那些战堂弟子挥了挥手。
“收队！回宗！”
战堂弟子们齐齐行礼，跟着他往海边走。
走了几步，陆震天忽然回头。
“小子，你什么时候回宗？”
苏墨想了想。
“等这里的事处理完。”
陆震天点点头。
“行。回来了来找我。第九层的事，我得写进战堂的档案里。”
苏墨一愣。
“写档案？”
“废话。”陆震天瞪眼，“你可是战堂的人。你干的事，不写进档案写哪儿？”
苏墨沉默了。
战堂的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了。
“好。”
陆震天摆摆手，大步离去。
二十个战堂弟子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礁石后面。
秦家的供奉们也在秦远山的安排下陆续离开。有的御剑，有的乘船，不一会儿，岛上就只剩苏墨、秦墨、周明远三个人。
还有远处那九根石柱，静静矗立。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周明远打了个哈欠。
“咱们也走吧？这岛上阴气太重，待久了不舒服。”
苏墨点点头。
三人往海边走。
走了几步，苏墨忽然停下。
“等等。”
周明远回头。
“怎么了？”
苏墨转过身，看着那九根石柱。
“那些石柱，还能撑多久？”
秦墨一愣。
“你是说封印？”
苏墨点点头。
秦墨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了摸。
“比之前好多了。归元阵启动的时候，那些钥匙释放的能量加固了封印。至少能撑……十年吧。”
十年。
苏墨松了口气。
十年，够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三人上了船，缓缓离开迷雾岛。
身后，那座岛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苏墨站在船头，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周明远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苏墨接过，喝了一口。
是酒。
“哪来的？”
周明远嘿嘿一笑。
“战堂堂主给的。说是什么百年陈酿，让我带给你。”
苏墨看着手里的水囊，沉默了一会儿。
又喝了一口。
秦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苏兄，你说无尘……他会出来吗？”
苏墨摇摇头。
“不知道。”
“如果他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苏墨想了想。
“可能是个人。”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
“但至少，他有了选择。”
秦墨点点头，没再问。
船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三人回到了望海城。
码头上，秦远山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他快步迎上来。
“苏公子，没事吧？”
苏墨点点头。
秦远山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了看苏墨身后。
“那位……没跟出来？”
苏墨摇摇头。
“还在第九层。”
秦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也好。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他转身，带着三人往秦府走。
路上，他小声说：
“苏公子，刚才青云宗来人了。”
苏墨心里一动。
“谁？”
“掌门的亲传弟子。”秦远山说，“他说，掌门出关了。”
苏墨脚步一顿。
云中子，出关了？
“他还说什么？”
秦远山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说，掌门请你去一趟。”
“现在。”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
他转身，看着秦墨和周明远。
“你们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周明远想说什么，被秦墨拉住了。
“小心。”
苏墨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