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如玉仔细修改了王珺的报告。她发现王珺的报告整体框架很好,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内容详实且贴合实际,是一份质量很过关的初稿。她主要的工作,就是针对王珺自认不足的部分——即粗盐中重金属等杂质对人体健康的具体危害和早期症状,进行了详细的补充和阐述,让报告的论证更加完整和有说服力。
傍晚,肖铁山前脚刚进门,王珺后脚就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
“报告改好了吗?”他关切地问,随即递上布包,“从食堂老师傅那儿要来的,去年的鸡油菌,晒干的,炖汤提鲜最好。”
白如玉接过这份心意,笑着道谢,然后将修改好的报告递给他:“你的报告底子很好,结构清晰,核心观点明确,我主要是补充了健康风险那部分。”
王珺接过来迅速浏览,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太好了!这样一补充,整个报告就扎实了!真是帮了大忙!”
这时,肖铁山已经利落地将食堂打回的饭菜摆好。三人围坐吃饭时,白如玉提起正事:“我建议,晚上咱们再提纯一些精盐出来。明天你们去汇报,把粗盐、提纯好的精盐、报告、方案一起带上。有问题、有成果、有分析、有办法,四位一体,首长看了会更直观,也更有说服力。”
王珺和肖铁山都觉得这个主意好。
饭后,三人便再次动手。因为中午白如玉就已经将需要的器具清洗准备好,这次操作更加熟练。肖铁山负责溶解粗盐和添加纯碱,王珺则小心翼翼地搅拌、观察着沉淀反应。
“对了,”白如玉在一旁提醒,“明天去汇报,最好把咱们这个简易过滤装置,还有剩下的纯碱也带上。如果首长有兴趣或者有疑问,你们可以现场演示一下溶解、化学反应和过滤这几个关键环节,这样最直观。”
肖铁山和王珺都点头记下。在准备过滤时,白如玉特别强调道:“还有一点必须记住,整个提纯过程,尤其是溶解和存放盐水,绝对不能使用铝盆、铝锅或者铝壶。”
“为什么?”肖铁山和王珺几乎同时发问,脸上带着疑惑。铝制品在基地里很常见,食堂里装菜的盆有很多好像就是铝盆。
“因为铝这种金属比较活泼,”白如玉解释道,“它遇到强酸,或者浓度比较高的盐水,特别是在加热的情况下,容易发生化学反应,可能会溶解出铝离子混到盐水里。人如果长期吃下含有铝离子的盐,对身体,特别是对神经系统和骨骼,会造成损害。铝盆腐蚀严重时,氧化层脱落混入咸菜和咸菜汤里,大量食用会刺激消化道出血,极端情况可能危及生命。曾经有用铝盆腌咸白菜,一家人吃后出现呼吸衰竭、休克,救治不及时致死的案例。”
“可是,我们每天都在用铝饭盒,还有食堂里装菜的盆有很多好像就是铝盆,大家也没出现你说的……危及生命。”王珺疑惑。
“用铝饭盒装菜、铝盆装菜,很少听说铝中毒,核心原因是铝摄入没超过安全量,人体代谢能排出。因为铝制品表面会形成致密氧化膜,能阻挡铝和食物接触。日常装普通菜肴时铝溶出极少,就算腌咸菜破坏了氧化膜,溶出的铝离子量也有限。但是如果盐的浓度大且长期存放,导致铝盆腐蚀严重,就会出现我说的情况。所以食堂还是尽量避免用铝盆盛菜,尤其是咸菜,很危险。即使没出现急性中毒,也会对人体产生慢性伤害,日积月累,长期以往……”白如玉解释。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隐患,这确实是个关键注意事项。”王珺恍然,神色严肃起来。
肖铁山也深深看了白如玉一眼,将她的的话记在心里。
然后,他们严格按照要求,使用陶盆和搪瓷器具进行操作,成功提纯出了约莫两斤色泽明显更白的精盐。
白如玉想起他们喝的山泉水,河流蜿蜒而下,沿途经过茂密的树林,堆积着年年腐烂的落叶,偶尔还能看见小动物的踪迹。
“王大夫,我们喝的山泉水,放的是漂白粉,还是直接烧开就喝?处理过吗?”
“咱们喝的山泉水,是后山深处的活水,水质清冽,经过初步沉淀,就直接引到各家各户了,没有额外添加漂白粉处理。不过,我曾三令五申,强调必须烧开再喝。”他看着白如玉,眼神里透着关切与不容置疑的叮嘱,“所以你记住,在这里,无论如何,水一定要烧滚了才能喝。”
他略一停顿,像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个实用的观察方法:“你要是想判断水质,最简单的就是看烧水壶底有没有明显的水垢。咱们这儿的水,硬度不算高,水垢不多。”
白如玉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我觉得,山泉水看着清亮,但里面可能含有不少矿物质,甚至极细微的泥沙。这些东西即使烧开了,也依然会留在水里。长期饮用,未必是好事。”
她指了指旁边还放着的粗盐提纯漏斗,思路越发清晰起来:“我在想,既然粗盐里的杂质能过滤,水里看不见的东西应该也行?”
肖铁山麻利地清洗了漏斗和滤材,按照铺上一块新纱布、细沙、木炭。倒进刚从水龙头接来的生水,看着清水缓缓渗出。
流出的水和原来的水看不出太大差别,好像是更清澈了些。
待水流尽,肖铁山取出第一层纱布——洁白的纱布上果然蒙了一层极淡的黄褐色,手指一抹,还有些滑腻。
王珺接过纱布,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层黄渍,指腹摩挲着感受那滑腻。“这是……”
“应该是上游腐烂的树叶、杂草,还有泥土里的东西。也可能有各种病死的、意外死的动物尸体,或者它们的排泄物被雨水冲进溪流……这些腐烂的东西,带着我们看不见的脏污,都落入水里。”白如玉分析道,“烧开能杀菌,但这些杂质还在水里,和粗盐是一个道理。”
肖铁山眉头微蹙,盯着纱布沉吟片刻:
“没想到,这水看着清亮……”他将纱布放下。
“既然过滤粗盐有效,过滤水也一样。让食堂和各家用这个法子先把饮用水处理一下,凡是入口的都要这样处理一下。不过容器倒是个问题,漏斗太小了。关键是基地里没有漏斗,这两天用的这两个是王珺他们医用的。”肖铁山拧眉沉思。
“容器可以就地取材。像热水房和食堂用水量大,可以用大木桶,或者找后勤看看有没有漏了底的大锅、大盆,做成大号的过滤器。”
“至于各家自己烧水做饭,用水量小,就更简单了。”
她想到了一个家家都有的东西:“咱们基地每家每户用的水瓢,是基地自己种葫芦做的吧?应该有很多吧?把水瓢底部钻些小孔,放上过滤材料,就是一个现成的家用水过滤器。滤水时把瓢放到水壶上,水就流进水壶了,都不需要人扶着!用完把里面的材料定期换洗晒干就行,成本几乎为零。”
王珺听完,觉得可行。
“好!这个法子更实在,立竿见影!就用现成的家伙什改造,推广起来快!”肖铁山也觉得非常好。
“那明天汇报时,把过滤水的事也顺便汇报一下。不过这个就不用写进报告里了。”
看着分装好的粗盐、精盐和写好的报告,王珺信心更足了。
他和肖铁山商量:“那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去向首长汇报?这些东西我先带回宿舍,明天由我带上。肖团长你直接到卫生所找我,我们一起去?”
“可以。”肖铁山干脆地同意。
王珺小心地将报告、实物样品,还有那包关键的纯碱和简易过滤装置部件整理好,带着先行离开了。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白如玉看着在灶台前收拾的肖铁山宽厚的背影,心里对明天的汇报充满了期待。
“我是新人作者,数据对我很重要。如果觉得故事还看得下去,麻烦动动手指点个收藏/留个爪印,让我有动力继续写下去,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