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把县城的夜晚浇得一片湿冷。
楼道里的警灯早已远去,陆则蹲在地上,一点点把散落的衣物归拢。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脑海里却反复闪过刚才那两个短暂的触碰。
扶上她胳膊肘时的紧绷,递便签时指尖擦过的轻软。
沈若渝。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张便签,字迹利落干净,一串手机号码规规矩矩落在纸角,像她本人一样,规矩、专业,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一个是政法委里人人都能使唤两句的边缘编制,一个是出警利落、一身正气的基层民警。
本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警民交集,偏偏在这个狼狈又疲惫的雨夜,多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温。
陆则把便签小心夹进笔记本里,起身重新检查了一遍门窗。出租屋依旧简陋,狼藉稍整,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清。
至少,这偌大的县城里,不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不是所有人都想看他寸步难行。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单位工作群,赵山河轻飘飘发了一句:“明天征地现场碰头,提前准备。”
底下一串收到。
陆则盯着那行字,眼底刚泛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现实的冷意压下去几分。
撬锁的小偷还没抓到,暗处的刁难还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雨幕里昏黄的路灯。
法理,前途,人心,暗算,还有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更湿、更滑、更难走。
可他不会退。
陆则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玻璃上的水汽,视线落在远处派出所的方向。
沈若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或许,这漫长难行的法途之上,不只有荆棘暗礁,还会有不期而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