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停歇，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
陆则起得比往常更早，被撬坏的门锁还没来得及更换，他简单用钥匙勉强拧上，便揣着一身未散的疲惫，往县委大院赶去。
昨夜的失窃与疲惫还压在肩头，可他不敢耽搁。征地协调工作进入收尾阶段，赵山河本就处处盯着他的错处，稍有差池，便会被无限放大。
走进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依旧是熟悉的沉默与客气。
路过副书记办公室时，那扇门恰好虚掩着，李晚正低头翻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师姐式的关照，却并未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陆则脚步微顿，也颔首示意，继续往前走。
整个政法委里，唯有这位新来的李副书记，待他不同。没有轻视，没有排挤，更没有因赵山河的态度而刻意疏远。她是他的大学师姐，这份藏在身份之下的情谊，成了他在这座冰冷机关里，为数不多的底气。
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从未在公开场合流露过半分亲近。
回到办公室，刘主任早已坐在位置上，见他进来，淡淡开口：“上午把征地收尾的材料汇总一下，苏晴和王科长那边会把数据发过来，你整合好直接送李副书记那边审阅。”
陆则应了一声，默默坐到角落的位置。
能把材料送到李晚手上，已是难得的机会。他心里清楚，这多半是李晚有意安排，让他慢慢接触核心工作，不再只做端茶倒水的杂活。
刚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赵山河一身正装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陆则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陆则，昨天征地后续的村民回访做了没有？赵老根那边，你再去确认一遍，别再出什么乱子。”
刻意点名，字字带着敲打。
赵老根的事早已处理妥当，他却依旧揪着不放，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陆则站起身，语气平静：“赵书记，回访记录我已经整理完毕，赵老根那边情绪稳定，没有异常。”
不卑不亢，不辩解，也不示弱。
赵山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然回应，冷声道：“那就再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出了问题，你担不起。”
说完，转身离去。
门被轻轻带上，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些。
陆则重新坐下，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针对，可习惯，不代表不委屈。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简洁而规范：
【陆先生您好，我是城关派出所沈若渝，你家中被盗一案周边监控已调取，正在排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与你联系。】
短短一行字，像一缕微弱的光，落在他布满阴霾的心上。
陆则指尖微顿，回了一句：“辛苦了，谢谢。”
发送完毕，他抬眼望向窗外。
天已大亮，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政法委大楼的牌匾上。
一边是赵山河无处不在的打压与刁难，一边是李晚不动声色的关照，还有雨夜偶遇的民警，一句本职之内的回应。
法理在前，人心在后。
他握紧了手机，眼神渐渐沉定。
这条路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