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准备好了吗”还亮着,我没有点开,也没回复。手指划过屏幕把它锁掉,顺手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夹层。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红绳还在发烫,贴着手腕像一块烧热的铁片。我低头看了眼,颜色比昨晚深了不少,几乎接近紫红。窗外天光已经透进来,西郊方向的地平线上,金线残留的微光还在闪,断断续续,像是快没电的信号灯。
我知道那是周默留下的信标。他切断了所有通讯,只留下这一条路。
我不是在等谁通知我开始。从看到那条信息起,我就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们要重置,不是修复。而我们,必须抢在通道关闭前进去。
我站起身,走到许昭然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推开门时,她已经坐起来了,身上穿好了外套,手里捏着一条银链。链坠是个螺旋形状的符号,表面刻满细密的波纹,看起来很旧。
她说:“这是我奶奶留下的东西。她说,它认得‘不该存在的时间’。”
我没说话,伸手想拿,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红绳和她锁骨下的胎记同时亮了一下,蓝光一闪即逝。
“你每次轮回都在靠近真相,而我……只是它的容器。”她的声音很轻,“这次换我救你。”
这句话我听过。第十二轮循环里,她在跳进裂隙前也说了类似的话。那时我没听懂,现在我明白了。
我想把项链塞回去,她摇头,直接把链子挂在我脖子上。金属贴到皮肤的瞬间有点凉,但很快就变得温热,像有生命一样。
我最后说:“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吃陈叔的煎饼,双蛋加辣。”
她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的笑容,就是那种十七岁夏天放学路上,她抢我饮料时笑出来的样子。
我转身走出房间,背上包,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很慢,但我每一步都踩得实。
巷口没人。陈叔的煎饼摊空着,铁铛盖着布,下面压了张纸条。我掀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碎碎平安,路走对了。”
林小满没来。但巷子尽头的收音机突然响了一下,播了半句《夜空中最亮的星》,然后就断了信号。
我拿着纸条往气象站走。刚拐过街角,一道裂隙在面前打开。周默从里面走出来,西装还是那么整齐,领带一丝不苟。但他左眼不对劲,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
他站定,开口第一句是:“一旦进入第七层折叠域,记忆会变成武器,也会变成枷锁。”
我看他:“你还剩多少时间?”
他扯了下领带:“够送你们进去,不够活着出来。”
我没再问。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也知道我不再信系统,甚至不再完全信他。但我们现在是一条路上的人。
三个人一起往西郊走。路上谁都没说话。城市已经开始变化,公交站牌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便利店的灯忽明忽暗。走过老地铁口时,风从南边吹过来,和第三轮那天一模一样。
气象站废墟到了。地下三层入口被一层金色裂纹封住,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周默抬起左手,从袖口拔出一块黑色芯片,直接插进自己手腕的接口。
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
他低声说:“用我的权限,开一道缝,三分钟内必须通过。”
地面震动了一下。金纹开始龟裂,中间出现一条竖直的光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光很刺眼,照出来的是另一种颜色的天空。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便利店灯灭了,街道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开始卷曲褪色。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完整的人格看见现实。
许昭然握住我右手。那只手很稳,没有抖。
周默站在最前面,身影已经开始透明。他说:“记住,别信日志,信你记得的每一个人。”
我们并肩走进光缝。
地面塌陷,四周空间折叠,现实像一张画被猛地卷起。最后一秒,我摸了摸胸前的项链。
它正在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