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崖下,瘴气如墨,阴风刺骨。
苏清寒的身体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重重撞在崖壁凸起的枯石上,肋骨断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从嘴角、伤口狂涌而出,浸透早已破烂不堪的白衣。下坠之势未减,她意识模糊,只听见狂风呼啸,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身躯即将坠入崖底毒潭的刹那,她本能地伸出手,五指死死抠进崖壁缝隙,腕骨几乎崩断。
“呃啊——”
剧痛让她猛地清醒,低头望去,潭水漆黑翻滚,水下隐有巨兽翻腾,毒气蒸腾,触之即腐。上方是万丈绝壁,云雾隔绝天光,下方是绝境死地,生机断绝。
这就是玄清子给她的“饶命”——生不如死,永世囚禁。
“林默……”苏清寒咬碎牙,将浑身力气聚在指尖,一点点向上挪动,“我不能死……我要出去……我要揭穿他……”
崖壁湿滑,毒虫爬满手臂,瘴气侵入经脉,她每动一寸,都如同在刀刃上爬行。可一想到广场上林默为护她被打飞、玄清子那副伪善残忍的嘴脸,她便咬牙死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攀住一截深入崖壁的枯藤,瘫坐其上,大口咳血。
也就在此时,青云山宗主殿上空,风云骤变。
漆黑裂缝凭空撕开,六道轮回符文流转,身披斗篷的六道司使者,再次降临青云。威压横扫全山,护殿死士尽数跪倒,无人敢抬头。
殿内,玄清子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使者倒是来得准时。”玄清子开口,语气淡漠,毫无敬畏。
使者踏入殿中,斗篷下的目光扫过玄清子,沙哑声音带着压迫:“别装模作样,苏清寒坠锁魂崖、林默被囚,六道印记、圣女血脉、万魂祭品……你以为你布的局,能瞒过我?”
玄清子抬眼,金光微闪:“使者既然知道,便该明白,我自有安排。三日后大阵启动,六魂齐全,献祭万魂,开启轮回,我成神,你复命,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使者冷笑一声,缓步逼近,“玄清子,你搞清楚一件事——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我是来催命。”
“锁魂崖圣女不能死,牢中林默不能伤,黑木崖残魂、青云生魂、正道魂、魔教魂、弑师冤魂、六道印魂,六魂缺一不可。少一缕,献祭作废,你我都活不成。”
玄清子指节微微一紧,压下怒意:“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昨夜我心魔反噬,阵法不稳,推迟一日献祭,有何不可?”
“不可。”使者语气斩钉截铁,“天道时序已定,迟一刻,印记溃散,你三十年布局,化为乌有。我再提醒你一次——按时献祭,六魂齐全。”
这一句话,彻底触怒玄清子。
他隐忍六道司已久,屈身做棋,忍辱做狗,为的就是一朝成神,凌驾万物。可这使者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他的尊严,将他视作随意驱使的奴仆。
“我忍你们很久了。”玄清子缓缓起身,周身金光与黑煞同时暴涨,抽魂之力毫无保留爆发,“我为你弑师、屠门、瞒天下,你却拿我当狗使唤。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动我?”使者非但不惧,反而气息暴涨,六道灰黑之力撕裂空气,“你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狗,也敢对主人龇牙?”
话音未落,冲突爆发!
玄清子率先出手,掌心吞魂漩涡成型,吸力恐怖到极致,要直接抽取使者魂魄!
“吞魂灭道掌!”
使者不退反进,双手结印,六道轮回之环轰然砸出,空间都被碾出涟漪!
“六道镇神印!”
轰——!!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宗主殿顶瞬间炸裂,瓦片横飞,空间寸寸碎裂,黑色裂缝蔓延四壁,气浪横扫全山,锁魂崖、地牢、广场同时剧烈震动!
玄清子浑身一震,邪力被轮回之力侵蚀,眼角黑纹暴涨,嘴角溢出血迹,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使者同样不好受,斗篷炸裂,符文脸庞扭曲,轮回之力被抽魂术反噬,踉跄后退,气息紊乱。
短暂交手,两败俱伤!
玄清子擦去血迹,眼神阴鸷到极致:“你果然留了后手,一直在压制我。”
“压制你?是你太蠢。”使者稳住身形,笑声诡异而冰冷,“玄清子,你到现在还以为,你是棋手?你是主角?你能成神?”
玄清子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使者缓步上前,一字一顿,说出那句颠覆一切的话,声音如惊雷炸在玄清子耳边:
“你从来不是要成神的人,你只是……天道容器。”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玄清子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使者,三十年信仰、三十年布局、三十年杀戮,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容器……不可能!我是天道圣人,我要掌六道,我要主沉浮!”
“你是载体。”使者语气淡漠,如同陈述事实,“六道印记、天道金纹、六魂献祭、吞魂术……所有力量,都是为了唤醒真正的天道。你修炼禁术,只是在给天道温养身躯;你收集魂魄,只是在给天道填充力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等献祭完成,天道苏醒,你——魂飞魄散,身躯被夺,永世消散。”
玄清子踉跄后退,撞在柱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疯狂摇头,不愿相信这一切。
“撒谎……你在撒谎!”
“我是不是撒谎,三日后献祭,你自然清楚。”使者转身,走向空间裂缝,“最后提醒你,六魂齐全,按时开启。你反抗,死得更快;你顺从,还能痛快点。”
裂缝合拢,使者消失。
宗主殿一片狼藉,玄清子独自站在废墟中央,浑身颤抖,眼底疯狂与绝望交织。
三十年布局,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一生杀戮,竟只是一具被利用的容器。
许久,他缓缓抬头,眼底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暴戾与疯狂。
“天道容器?”
“利用我?”
“好……很好!”
他猛地狂笑起来,笑声震碎残存梁柱,邪力冲天而起,撕裂云层。
“既然你们把我当容器,那我便夺了天道的位!”
“既然六魂是献祭关键,那我便反吞六道,逆杀天道!”
“三日后大阵,不是我成祭品,是六道司、是天道、是全天下,都成我的祭品!”
笑声之中,玄清子彻底疯魔。
而此刻,锁魂崖底,苏清寒终于在枯藤尽头发现一处隐蔽山洞。
她爬入洞内,刚想喘息,潭水翻滚,一头数丈长的毒鳞巨蟒冲出蛇口,腥风扑面,直扑而来!
打斗瞬间爆发!
苏清寒剑断人伤,只能以肉身搏命,拳掌相搏,血溅山洞。她以青云心法硬抗毒力,在生死边缘疯狂厮杀,最终拼断一臂,才将毒蟒斩杀,瘫倒在地。
也就在巨蟒尸体之下,她摸到一块冰冷刻字石碑——
“六道容器,天道为食,清寒血脉,封印之钥”
真相,再次向她露出狰狞一角。
而地牢之中,林默被锁魂链穿透琵琶骨,天道金纹微弱闪烁,却与锁魂崖、宗主殿、黑木崖同时共鸣。
三日后的献祭大幕,已缓缓拉开。
玄清子从棋子,变成了最疯狂的棋手。
六道使者的真相,埋下最致命的反转。
而所有人,都只是他逆杀天道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