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照在香鼎上,灰烬动了一下。
云浅站在三十步外,没有眨眼。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手指碰了鼎角。那地方有点温,像是刚被人摸过。
她记得昨晚楚河把残页给了练剑的少年。那人捧着纸,手都在抖。宗主把玉液倒进池子时,也没人说话。可所有人都看着,眼里有光。
云浅站起来,抱着香炉往回走。雪貂在炉边缩成一团,睡得正熟。她没吵它,轻轻推开房门。
天刚亮,东院还没什么人声。她坐在桌前,拿出一张新纸,开始写。
“制香课,第一日。”
她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收门槛,只问真心。”
楚河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他开门时还揉着眼睛,看到云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
“今天我要开课。”她说,“你来吗?”
“啊?”他愣了一下,“我不会制香。”
“你不用教。”她说,“你就坐着就行。”
他挠了挠头,“那我去搬个凳子。”
制香堂在东院最里面,靠山而建。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外门弟子。有人手里拿着本子,有人空着手,都不敢靠近。
云浅走到堂前,把香炉放在案上。她点燃一丸香,烟升起来,在空中慢慢变成十道影子。每一道都是一种草药的样子,浮在半空。
人群安静了。
“这是启心香。”她说,“你们闭眼,闻一下。”
没人动。一个矮个子少年小声问:“要是闻错了……会不会出事?”
“不会。”云浅说,“香不会伤人。怕伤人的,是人心。”
她看向楚河。他正靠在柱子边,手里拿着水壶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制香是什么?”她问。
没人答。
“我觉得,它是说话。”她说,“和风说,和雨说,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说。我小时候第一次点香,看到一朵花在雾里开。那时候我不知道,原来香能让人看见心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今天不教配方,也不动手。你们就坐下来,闭眼,听自己的呼吸。”
十几个弟子围成圈坐下。楚河也找了个石凳,坐到了边上。
香雾慢慢散开。有人皱眉,有人笑了,有个女弟子突然睁眼,眼泪流了下来。
云浅没管他们。她走到楚河旁边,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香今天不一样?”
他吸了口气,“鼻子好像比平时灵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雪貂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她肩头跳下来,蹭过三个弟子的腿,最后趴在香炉盖上。它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
就在那一刻,炉里的烟突然变了形状。原本只是轻飘的雾气,现在凝成一朵九瓣的花,悬在空中三息,才散开。
所有人睁眼,都愣住了。
“这……这是莲华显香?”一个弟子结巴起来,“只有大师才能引出来的异象!”
“是楚师兄!”另一个指着楚河,“他刚才坐过去的时候,香就变了!”
楚河一脸懵,“我?我就坐这儿喝水。”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有人问。
“真没有。”他放下水壶,“我连香料都分不清。”
云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了下嘴角。她没拆穿,只说:“看来有些人,天生和香有缘。”
她转身拿起一本册子,“从今天起,每周三、六上午授课。第一阶段学识材、辨气、静心。明天开始动手调粉。”
她点了几个名字,让他们负责登记报名。剩下的人还在议论刚才的莲华异象。
楚河坐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坐过的石凳,又摸了摸水壶。
“我真没干啥啊。”他小声嘀咕。
雪貂跳回云浅肩上,爪子压着一小片纸,像是从哪叼来的。它眯着眼,又睡了。
云浅翻开册子,里面全是她早上写的计划。第一页写着:“让更多人学会保护别人的方式。”
她合上本子,走到香鼎前。手拂过鼎身,擦掉一点浮尘。
“从今天起,这里不只是我的地方了。”
楚河翻出随身带的手札。上面是他这几天记的战斗心得,画着一些节奏图和闪避路线。他想着明天怎么跟练剑的少年讲清楚“三拍一变”的预判法。
雪貂尾巴卷住云浅发带,脑袋一点一点。
阳光照进院子,落在香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