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香炉上,雪貂还趴在云浅肩头睡觉。它的爪子底下压着那片残纸,尾巴偶尔抖一下。
楚河坐在石凳上,翻开手札。他昨天记了些战斗的节奏,画了几条闪避路线。他轻声念:“三拍一变,错半步就中招。”
声音不大,但雪貂的耳朵动了。
它没睁眼,尾巴却开始轻轻拍地,一下,两下,三下。拍到第三下时,空气里出现了一圈微弱的气流,围着它转了三息,然后散开。
楚河没察觉,继续写。
云浅正整理册子,抬头看了眼雪貂。她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不一样,连风都慢了。她放下笔,走到案前,把凝神香点上。
烟升起来,她轻声说:“来,试试稳住气息。”
雪貂翻身,肚皮朝天,打了个哈欠。
“别睡。”云浅戳它脑袋,“刚才那股气是你弄的吧?”
雪貂不理她,爪子一甩,把残纸扫到了地上。
楚河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刚要起身,雪貂突然睁眼,跳了下来。尾巴一甩,那股气流又来了,这次直接罩住楚河。
楚河愣住。
他听见竹林那边有叶子落下,三里外有人走路,鞋底蹭着碎石。他还闻到了东院墙角那株老桂树的味道,比平时清楚得多。
“这……”他扭头看雪貂,“你刚才干啥了?”
雪貂已经趴回云浅肩上,闭眼装睡。
云浅笑了:“它不想练我教的,但它愿意为你动。”
楚河挠头:“我又没让它做啥。”
“可它就是只听你的。”她说,“上次清魄香也是,你一脱衣挡风,它就吐雾。昨晚莲华显香,你一坐下,香雾就变了形。现在又来一次——它不是不练,是只认你。”
楚河低头看手札,没说话。
云浅走回案前,从匣子里拿出一颗珠子。珠子灰蒙蒙的,表面有裂纹。
“这是灵契测验珠。”她说,“能照出灵兽现在的境界。”
她把珠子放在桌上,轻唤:“小玉。”
雪貂懒洋洋跳上去,用鼻子碰了一下。
珠子亮了,浮出几个字:二阶中品。
楚河走过来,看了看:“它之前是什么?”
“半月前是一阶上品。”云浅说,“那次在断龙脊,它第一次挡首领那一击,才升到二阶初品。这才几天,又升了。”
楚河盯着雪貂:“所以它一直在变强?”
“嗯。”云浅点头,“每次你遇险,它都会紧张。心跳加快,体温上升。它不是贪吃贪睡,是在攒力气。它知道自己要保护谁。”
楚河伸手摸了摸雪貂的背。毛还是那么软,但手感比以前沉了些,像是里面多了什么。
雪貂睁开一只眼,看他一眼,又闭上。
“我以为它就是个爱吃的小家伙。”楚河说,“原来它也在努力。”
“它比谁都清楚。”云浅说,“你从没把它当工具,受伤时先护它,分药时多留一份。它记得这些。”
楚河笑了笑:“那它下次能不能别在我走路时突然放气流?吓人。”
话音刚落,雪貂尾巴一甩,灵息场再起。
楚河立刻听见西边厨房锅盖被掀开的声音,还有人在骂火太旺。他皱眉:“又来?”
云浅笑出声:“它听懂你说话了。”
楚河无奈,坐回石凳。他把手札摊开,继续写。刚写下一行,耳边响起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头。
雪貂站在案上,爪子按着那片残纸。它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过纸面。每扫一下,纸上就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吸了出来。
楚河没注意,低头改字。
云浅却站住了。
她看见残纸上的字迹在变,原本模糊的线条变得清晰,角落里多出一个小图,像是一种阵法的起手势。
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香谱。
她走近一步,想拿起来看。
雪貂爪子一压,不让碰。
然后它跳下来,走到楚河脚边,把残纸推到他鞋前。
楚河这才发现。他捡起来看了看:“这不是昨天那个少年拿的纸吗?怎么破成这样?”
云浅没答。
她在想,这片纸明明给了别人,怎么会回到雪貂嘴里?而且它刚才做的,不只是叼回来——它在修复。
楚河把纸随手夹进手札里:“估计是那孩子掉了,它捡来的。”
他说完,继续写。
阳光移到石凳中间,照在他背上。雪貂爬回云浅肩上,缩成一团,又睡了。
呼吸很轻,但很有规律,一呼一吸之间,屋檐下的尘土微微浮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着。
云浅看着它,又看看楚河。
楚河还在改手札,眉头时而皱一下,时而松开。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被雪貂的呼吸轻轻托着,像是被某种力量稳稳接住。
她拿起笔,在教材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小字:“灵宠成长,非因训导,而在共历生死。”
写完,她合上本子。
楚河忽然抬头。
“你说它以后还能做什么?”他问。
云浅看着雪貂。
它睡得很熟,但耳朵尖微微抖着,像是在听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她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往前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