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香庐,落在楚河摊开的手札上。他正用笔勾掉一条旧路线,在旁边补了句“第三步落地前先转腰”。那片残纸还夹在册子里,边缘被翻得微微翘起,迎着光泛出一点淡金。
雪貂突然翻身,爪子拍地,耳朵直竖起来,盯着东边窗户。
云浅抬头,见它这模样,顺眼望去。天际线那儿,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几缕金纹,像是谁拿细笔画上去的,不散也不动。
她起身走到案前,取出制香罗盘。指针刚离匣就猛晃两下,啪地卡住,尖头直指东方。
“有东西在唤香气。”她说。
楚河合上手札:“又来了?”
“比上次远。”云浅指尖轻压罗盘边缘,“那边是古葬原,老辈人说埋过一位上古制香师,炉鼎没出世。”
楚河没接话,只望着窗外。竹影摇在墙上,风里带着桂树味,和昨天一样安静。
可他知道,这种安静快留不住了。
“你真想歇?”云浅看着他,“躺平的人不会半夜改三遍闪避图。”
楚河笑了声:“我是佛系,不是装死。”
话落,雪貂跳下桌,嘴里叼来一只旧布囊,灰扑扑的,角上还沾着断龙脊的土。它把袋子放在楚河脚边,仰头看。
楚河低头瞧了眼:“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出门背的那个?”
云浅走过来,蹲下打开袋口。里面空了,但布缝里还留着清魄香的碎屑,一抖就有微光浮出来。
“它记得路。”她说。
楚河伸手摸了摸雪貂脑袋。小家伙蹭他掌心,尾巴卷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接着是通报声:“巡山弟子回禀,东荒极北方向灵气异动,已派两人盯哨,未敢靠近。”
声音不高,却让屋内三人同时静了半息。
云浅站起身,走到窗边再看。金纹淡了些,但仍在。她低声说:“不是自然现相,是香引灵自己凝出来的形。”
“谁在点香?”楚河问。
“没人点。”她摇头,“是香炉在回应什么,从地下往上烧出来的气。”
楚河沉默片刻,把手中手札放进布囊。动作不重,但很稳。
“我们才回来几天。”他说。
“可它等不了。”云浅回头看他,“你看雪貂。”
雪貂已经跃上窗台,爪子按着木框,身子前倾,眼珠盯着东方,连耳朵抖的频率都变了。
楚河走到它身边,顺着它的视线望出去。远处山影沉沉,金纹将熄未熄,像一根线吊在天地之间。
“你说那边有什么?”他问。
“不知道。”云浅走到他身侧,声音轻了些,“可能是险,也可能是机缘。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看向他:“你不往前冲,也会有人往你这边冲。”
楚河侧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站着,手里攥着那只空布囊的一角。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断龙脊那一战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有人等着他们出手。他不能再假装只是个杂役,躲在角落改他的闪避图。
雪貂轻轻叫了一声,跳到他肩上,尾巴一圈圈缠住他衣领,像是怕他走丢。
楚河抬手扶了它一下,转头对云浅说:“行装不用带太多,轻一点好跑。”
云浅点头:“我这就去挑香材。”
她转身走向香架,打开最底层的匣子。里面躺着几味封存的香料,外皮刻着禁符。她小心取出三包,一一贴上新签,收进随身香囊。
楚河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布囊,又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道金纹消失了。
风停了。
屋里很静,只有云浅整理香匣的轻响,和雪貂在他肩头均匀的呼吸。
他伸手把布囊拎了起来,拍了拍灰,背到肩上。
布有点硬,缝线处磨过几次,但他背得很顺。
像是早就该这么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