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吐掉半截草莓糖棍的时候,霍烬正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卷绷带。
她盯着他那只沾血的手,皱眉:“你肩膀都快滴成喷泉了还管我?”
“先处理小伤。”他声音低,但不容商量,“大出血的那位刚才还能徒手拆无人机。”
“那叫专业对口。”她哼了声,低头看自己左臂擦破的皮,血已经凝成暗红线条,混着灰蹭在工装裤边缘,“再说了,这点刮痕连痛觉系统都没激活——”
话没说完,他左手突然压住她伤口上方的皮肤,动作利落得不像伤员。纱布贴上时带着消毒水味,冷得她一缩。
“别动。”他说。
这句和十分钟前扑倒她时一模一样。
姜燃咬牙,硬是把抬腿踹人的冲动咽回去。他右手缠绷带,指尖因失血有点发抖,纱布绕到第三圈打滑,直接掉了下来。
“行了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抓。
霍烬却先一步捏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卡得准。“让我来。”
烟尘还在空中浮着,阳光从炸裂的彩窗斜劈进来,照见他眼底的血丝。姜燃忽然不想挣扎了。她歪头看向塌掉的祭坛,假装数还有几块石头没碎。
第四次缠绕,他的拇指无意擦过她小臂内侧一道旧疤。
动作停了。
姜燃立刻察觉不对。他盯着那道斜向痕迹,眼神像被钉住。那疤从肘窝延伸到腕骨上方,浅白弯曲,像小时候被烧红的铁条扫过。
“怎么?”她抽手,“看傻了?以为是我纹的装饰?”
他没松。
“七岁那年火灾,背我出去的女孩……背上有一道一样的疤。”
空气静了一瞬。
姜燃笑出声:“那时候我戴着人皮面具。”
她说得一本正经,连自己都快信了。可霍烬还是没放手。他忽然抬手,两指勾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嘶”地一声扯开领口。
左锁骨下方,一块火焰状胎记裸露在晨光里。边缘泛着微红,像是刚被体温唤醒。
“但这个做不了假。”他说。
姜燃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个胎记。
浓烟滚滚的走廊尽头,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咳得快断气,她拖不动他,就用胳膊把他圈起来往前滚。滚到安全区时,消防员掀开他衣服检查心跳,她瞥见那块红印——像一团没烧尽的火。
现在它就在眼前。
二十年没变。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手腕内侧横着一道浅疤,不宽,但贯穿筋脉,明显是幼年烧伤。那天他也被火燎到了。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道旧痕的瞬间,脑中轰地炸开一片火光——
热浪扑脸。
哭喊声四起。
一只小小的手把她往前推,嗓音嘶哑:“跑啊!”
“……”
她猛地吸气,指腹还在疤痕上颤抖。
霍烬没躲,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不像在等答案,倒像在等一个迟到太久的回应。风穿过破窗,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也吹不散这一刻的死寂。
她没收回手。
也不敢抬头。
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教堂废墟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霍烬终于动了。
他轻轻翻转手腕,让她的指尖更完整地覆上那道疤。
“是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