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割过小腿,姜燃低头看了眼渗血的裤脚,没吭声。霍烬走在前头,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袖口沾着教堂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他脚步没停,但每走五步就会回头看一眼,像怕她突然消失。
老爷子的竹屋蹲在山腰拐角,门框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就啪啪打在门板上。霍烬抬手推门,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屋里一股陈年樟脑混着药酒味扑出来。
姜燃一脚踩进门槛,鞋底还带着半片枯叶。屋内光线昏沉,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铺着块发黄的油布,角落堆着几捆旧报纸。老爷子坐在藤椅里,手里摩挲着一副木制围棋盘,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来了。”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把门关上,风大。”
霍烬反手关门,咔哒落锁。姜燃摘下工具包搁在桌角,顺手从里面摸出颗棒棒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您这地方比坟地还安静,组织的追踪狗能嗅到?”
老爷子慢悠悠摆正棋盘:“他们能,但我这儿有东西它们不敢碰。”他抬起拐杖尖,点了点桌腿底下压着的一小块铜片,“老霍家祖传的屏蔽阵眼,断电二十年照样管用。”
霍烬走到桌边,左手撑住桌面,指节因用力泛白。他盯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子,声音低:“这些是……基地结构?”
“对。”老爷子点头,“每一颗黑子,代表一个出入口、通风井、监控盲区。你妈不只养杀手,她在每个死士体内都埋了炸弹——远程引爆,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炸成西瓜瓤。”
姜燃咬糖的动作一顿,糖棍在齿间咔地裂开半截。她吐出碎片,眯起眼:“所以那些追我们的‘活人’,其实都是定时炮灰?”
“聪明。”老爷子捋了捋胡子,“她要的不是胜利,是混乱。死得越多,系统收集的情绪峰值越猛,数据就越完整。”
霍烬抬手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我们只要靠近,就会触发连锁警报?”
“理论上是。”老爷子顿了顿,“但你们现在站在这儿,说明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姜燃忽然抽出腰间匕首,手腕一甩——
“唰!”
刀刃钉进棋盘正中央,木屑飞溅,正中一颗标着“主控室”的黑子被劈成两半。
“那就别等她炸。”她冷笑,指尖敲了敲刀柄,“让其中一个死士误判信号,自爆引信。其他人的炸弹感应到同频脉冲,会跟着炸。她想靠尸体攒数据?我让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霍烬皱眉刚要开口,目光却猛地落在棋盘背面。
他俯身,一把扣住姜燃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指尖一松。
“等等。”他声音压低,视线死死盯住棋盘底板一道极细的刻痕,“这底下……有东西。”
姜燃抽回手,甩了甩发麻的腕子:“你抓狗爪子呢?轻点。”
霍烬没理她,摘下眼镜,用袖扣边缘轻轻刮开背板一角。金属片翻起,露出内嵌的一小块蚀刻板,上面是一串十六位数字序列。
“这不是普通干扰频率。”他指尖划过数字,“这是‘静默窗口’——能短暂屏蔽组织遥控信号的波段。谁留的?”
老爷子静静看着,没说话。
姜燃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那行字:“写这么隐蔽,不怕人看不见?”
“怕你看不见的人,就不会把它藏在这儿。”老爷子终于开口,“这棋盘是你妈年轻时用过的,当年我就怀疑她有问题,偷偷让人做了手脚。没想到……真用上了。”
霍烬捏着那块金属片,眼神变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这个频率,在不惊动系统的情况下,截获一名携带任务指令的死士?”
“目标不是杀人。”老爷子缓缓收起白子,放回瓷罐,“是拿数据。”
姜燃拔出匕首,甩了甩刀上的木屑,插回腰间。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渣,咧嘴一笑:“行啊,那咱们就当一回收件员。下次见面,记得带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