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秋风卷着尘土,扑打在临江新区工地的围挡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施工现场入口,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上百名工人模样的人聚集在大门口,有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有人堵在进出车辆的必经之路,情绪激动,场面混乱不堪。围挡外,不少路过的市民驻足围观,手机举得高高,拍照、录像、发朋友圈,短短时间内,临州本地的社交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拖欠工资,还我血汗钱!”
“盛达集团滚出新区!”
“政府出面主持公道!”
呼喊声此起彼伏,隔着很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几辆警车停在一旁,几名民警试图维持秩序,却被人群团团围住,寸步难行。现场火药味十足,只要再有一点火星,就能立刻引爆更大的冲突。
高敬山早已赶到现场。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阶上,一身正装,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对着扩音器反复喊话,试图安抚众人情绪。可他的声音刚一传出,就被更激烈的呼喊声淹没,根本无人理会。
他表面焦急,内心却异常冷静,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工闹是假,搅局是真。只要事情闹大、闹凶、闹到上级部门关注,秦秉文就必须分心处理。一个连辖区稳定都维护不住的市委书记,就算再有决心查案,也会被舆论和责任捆住手脚。到时候,棉纺厂旧案的调查节奏自然被打乱,他和吴长富就能赢得喘息之机。
高敬山暗中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混在人群里的几个挑头者立刻会意,喊得更凶,闹得更狠,还故意往前拥挤,试图和民警发生肢体接触,把事态进一步升级。
就在现场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刻,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人群外围。车门打开,秦秉文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正装,只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混乱的人群。那目光不怒自威,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喧嚣的现场,莫名安静了几分。
正在喊话的高敬山看到秦秉文,眼神几不可查地一沉,随即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切:“书记,您可来了。现场情况太复杂,工人情绪激动,讨薪诉求强烈,我们劝了半天,根本劝不住,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他刻意把事情往“劳资纠纷”“民生问题”上引,把自己摆在“积极处置”的位置,把难题直接抛给秦秉文。
秦秉文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高敬山稍安勿躁。他越过高敬山,径直朝着人群走去,没有保镖开路,没有民警护送,就那样一个人,一步步走进人群中央。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这位市委书记身上。
闹事的工人、围观的群众、维持秩序的民警、混在人群里的挑头者,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见过领导视察,见过官员讲话,却从没见过一把手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地走进情绪激动的人群之中。
秦秉文站在人群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穿透了所有嘈杂:
“我是市委书记秦秉文。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说三句话。”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谁要是真被拖欠工资,有凭据、有合同、有事实,今天现场办公,立刻核实,立刻解决,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第二,谁要是混在人群里,故意闹事、煽动对立、制造混乱,今天也一并算清楚。法律面前,没有例外,谁破坏临州稳定,谁就要付出代价。”
“第三,从现在起,所有人保持安静,有序表达诉求。合理诉求,我们全力解决;无理取闹,我们绝不纵容。”
三句话,字字铿锵,没有半句空话套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刚才还喧嚣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不少真正的工人眼神闪烁,情绪渐渐平复。只有几个挑头者脸色阴晴不定,互相交换着眼色,不甘心就这么偃旗息鼓。
高敬山站在不远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秦秉文竟然如此胆大,如此镇定,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把他精心策划的风浪,轻轻按了下去。
秦秉文目光锐利,一眼就看穿了人群里的猫腻。
真正的讨薪工人,眼神里是委屈、是无奈、是焦急。而那几个挑头闹事的,眼神里是刻意、是凶狠、是算计,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和普通工人截然不同。不用查,他心里就清楚,这几个人,必定是吴长富安排过来的棋子。
他没有当场点破,而是顺势而为,对着身后的秘书吩咐:“立刻通知市人社局、信访局、公安局、盛达集团负责人,五分钟内赶到现场,现场办公,逐个登记工人信息,核对工资发放记录。是盛达的问题,立刻整改;是有人故意捣乱,立刻带离调查。”
“是,书记!”秘书立刻应声,快步去打电话。
秦秉文再次看向人群,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不会让任何一个老实人吃亏,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捣乱者得逞。现在,愿意登记诉求的,到这边排队;不愿意配合的,自行离开。继续闹事的,公安机关依法处置。”
话音落下,人群立刻出现分化。
大部分真正的工人,纷纷朝着登记点走去,准备反映问题。只有那几个挑头者,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们想继续闹,可秦秉文气场太强,没人敢轻易上前;想就此离开,又没法向吴长富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壮汉突然跳了出来,指着秦秉文破口大骂:“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们当官的和开发商是一伙的,根本不会管我们死活!今天不给说法,我们就不走!”
此人正是吴长富安排的头号挑事者,名叫赵虎,在当地混迹多年,劣迹斑斑。
他一开口,身边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试图再次煽动情绪。
高敬山心中一喜,暗暗期待局面再次失控。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秉文根本没有丝毫畏惧,目光如刀,直直看向赵虎,声音骤然一沉: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组干活?包工头是谁?工资拖欠了几个月?凭据拿出来。”
一连串问题,直击要害。
赵虎瞬间愣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我是替大家出头……”
“替大家出头,可以。”秦秉文语气冰冷,“但要凭事实,凭凭据,凭良心。你连自己的基本信息都说不清楚,凭什么在这里煽动闹事?”
“我看,你不是来讨薪的,你是来搅局的。”
一句话,戳破了赵虎的伪装。
周围群众瞬间明白过来,看向赵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个托!”
“难怪这么嚣张,故意闹事!”
“把这种人抓起来,太可恶了!”
赵虎脸色惨白,恼羞成怒,猛地朝着秦秉文冲了过来,挥舞拳头,气急败坏:“你敢污蔑我!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高敬山心中暗叫一声“好”,表面却装作焦急大喊:“住手!快拦住他!”
可他话音未落,秦秉文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拿下。”
话音刚落,两名早已待命的便衣民警瞬间冲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赵虎按倒在地,反手铐住。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赵虎拼命挣扎,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上访!我要举报!”
“凭什么?”秦秉文俯视着他,语气冰冷,“凭你寻衅滋事,凭你煽动闹事,凭你破坏公共秩序。带下去,仔细查,查清楚他背后是谁指使,谁安排,谁撑腰。”
民警立刻应声,将赵虎强行带离现场。
剩下的几个挑头者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悄悄缩到人群后面,伺机溜走。可他们刚一转身,就被早已锁定他们的民警拦住,一个个控制住,全部带离现场。
短短几分钟,幕后黑手安排的棋子,被一网打尽。
现场彻底恢复平静。
真正的工人秩序井然地排队登记诉求,围观群众纷纷鼓掌叫好,之前紧张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高敬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本想给秦秉文一个狠狠的下马威,打乱查案节奏。可没想到,秦秉文不慌不忙,几句话稳住人心,一招拿下首恶,短短时间内,就将他布置的所有圈套,全部拆穿,彻底粉碎。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暴露了马脚,让秦秉文抓住了把柄。
高敬山心中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装镇定,快步走到秦秉文面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书记,您处置果断,稳住了局面,真是太及时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混在里面故意捣乱,实在太可恶了。”
秦秉文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算计。
“越是关键时期,越有人想浑水摸鱼。”秦秉文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敲打,“有些人,不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不把精力用在解决问题上,反而整天想着制造矛盾、搅乱局面、掩盖问题。”
“这种人,迟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敬山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很清楚,秦秉文这几句话,明着是说闹事者,实则是在说他。这是警告,也是敲打,更是在告诉他——你的所有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你的所有算计,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高敬山强压心中慌乱,连忙点头:“书记说得对,这种人必须严惩,绝不姑息。我回去之后,一定加强监管,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秦秉文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排队登记的工人,耐心询问情况,仔细查看工资凭据,现场督促相关部门负责人尽快核实、尽快解决。
他站在工人中间,语气温和,态度诚恳,没有丝毫官架子,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市委书记的真诚与担当。
高敬山站在原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秦秉文,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一招落败,满盘皆输。
他知道,经此一事,秦秉文的威信在临州百姓心中再次提升,而他自己,却成了暗地里的笑柄。更可怕的是,赵虎等人被抓,一旦开口交代,幕后指使的线索,很有可能直接指向吴长富,进而牵连到他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
高敬山不敢再久留,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现场。
他必须立刻联系吴长富,商量下一步对策。对手的反击,比他想象的更迅猛、更凌厉,再不想办法,他们真的要陷入绝境。
夜色降临,临江新区的工地恢复了秩序。
工人的诉求登记完毕,盛达集团拖欠部分零散工资的情况属实,人社局现场下达整改通知书,要求三天内全部发放到位。所有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秦秉文离开工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工人们自发站在道路两旁,挥手送别,掌声不断。
车子驶离工地,秘书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感慨:“书记,您今天太果断了。几句话就稳住局面,还把那些故意闹事的人一网打尽,高敬山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秦秉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语气平静:“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波反扑,高敬山和吴长富不会就此死心。狗急了会跳墙,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疯狂、更隐蔽、更凶险。”
秘书神色一紧:“书记,那我们要不要加强防范?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对您……”
“不用担心我。”秦秉文缓缓睁开眼,目光坚定,“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上对得起组织,下对得起百姓,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要提醒调查组和公安线上的同志,务必注意安全,保护好关键证人,严防他们狗急跳墙,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是,书记,我马上安排。”秘书连忙点头。
秦秉文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征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陆征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赞许:“秦书记,我刚听说工地的事,你处置得非常漂亮,不动声色,就破了对方的圈套,还抓住了关键线索。”
“只是小伎俩。”秦秉文淡淡一笑,“陆书记,赵虎等人被抓,很有可能牵扯出吴长富,你们那边可以提前介入,同步审讯,尽快挖出背后指使之人。”
“我已经安排好了。”陆征明语气凝重,“赵虎是吴长富的长期跟班,劣迹累累,只要加大审讯力度,他肯定会开口。到时候,我们就能顺着这条线,直接锁定吴长富违法犯罪的证据。”
秦秉文微微点头:“很好。他们想搅浑水,我们就把水彻底淘清。他们想掩盖罪行,我们就把罪行全部曝光。明天一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通报工地事件处理情况,再次严明纪律,震慑所有心存侥幸之人。”
“我全力支持你。”陆征明重重点头,“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们越是乱动,暴露得就越快,收网的日子,不远了。”
两人简单沟通后,挂断了电话。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的临州街头,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秦秉文清楚,这片繁华之下,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与蛀虫。
高敬山、吴长富,以及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不会轻易认输。他们还会继续反扑,继续制造麻烦,继续试图阻碍调查、掩盖罪行。
但秦秉文不会退。
一步都不会。
工地风波,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
他望向窗外,夜色虽浓,却挡不住城市的灯火。就像那些阴暗与腐败,终究挡不住正义与光明。
秦秉文缓缓握紧拳头。
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不管对手有多顽固,不管前路有多凶险,他都将一往无前,撕开所有伪装,揪出所有蛀虫,还给临州百姓一片朗朗青天,还给这座城市一片清明政治生态。
因为他坚信,光明终将驱散黑暗,正义必将战胜邪恶。
那些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鬼魅,迟早会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法律的严惩,接受人民的审判。
临州的天,一定会亮起来。
而且,很快就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