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喉的瞬间,陆九渊连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没动,眼珠子却飞快转了一圈。拓跋烈那双脚正踩在他刚才画的“乾位”线上,火把光晃得人眼花,可这哥们半点没受影响,反倒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坎位出血光?”拓跋烈低笑一声,声音像砂纸磨铁,“你这招儿,骗三岁娃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短刃已横削而出。
陆九渊猛地后仰,道袍前襟被划开一道口子,冷风贴着胸口刮过。他借势翻身滚向石柱背面,右手顺势一甩,把剩下的朱砂笔朝对方脸上掷去。
“哎哟我佛慈悲!”他边躲边嚷,“贫道今日做法驱邪,专治各种不服!”
朱砂笔砸在拓跋烈肩上弹开,对方眼皮都没眨。下一秒,刀影如雨,贴着石柱“叮叮当当”连响七下,每一下都离陆九渊的脑袋只差三寸。
“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够足。”拓跋烈冷笑,左脚忽然一勾,踢起地上碎石直奔陆九渊面门。
陆九渊抬臂格挡,腕骨一震发麻。还没站稳,拓跋烈已欺身而上,双刀轮转,一刀逼退一步。甬道狭窄,闪避空间越来越小,他背脊撞上石壁,退无可退。
“就这点能耐?”拓跋烈沉声,刀背狠狠砸在他左肩。
“咔”一声闷响,骨头没断,疼得他眼前一黑。右腿踉跄半步,脚下突然一紧——绊索!
他心头一沉,想抽身已来不及。拓跋烈一脚踹在他膝盖窝,整个人扑倒在地,桃木剑脱手滑出老远。
“咳……”他趴在地上喘气,右臂蹭过粗粝地面,撕开一道血口,血顺着指尖滴进尘土里。
拓跋烈居高临下站着,火光照着他辫梢的银铃,一根没响。他低头看着陆九渊,眼神像在看一只困住的老鼠。
“别费劲了。”他说,“你那套嘴皮子功夫,在我这儿不好使。”
陆九渊抹了把嘴角,咧嘴一笑:“谁说我不使?我这不是正使着嘛——拖延时间等天亮呢。”
拓跋烈眯眼:“寅时不到,你的‘天书’不会更新。别指望那玩意儿救你。”
陆九渊一愣,随即笑出声:“哟呵?你还真知道点事儿啊?看来不是纯打手,是带脑子来的细作头子。”
拓跋烈不答,从袖中抽出一支弩箭,箭头泛着幽蓝光泽。他单膝微曲,瞄准陆九渊右腿外侧穴位。
“你要是现在说实话,还能少受点罪。”他说,“天机图藏在哪?你到底从哪儿得的预言?”
陆九渊撑着墙想站起来,刚抬腿就被肩伤扯得一哆嗦。他盯着那支毒箭,忽然咧嘴:“我说在你裤裆里藏着,你信不信?”
拓跋烈眼神一冷。
“嗖!”
箭出如电。
陆九渊侧身翻滚,动作慢了半拍,右腿外侧“噗”地一凉,随即整条腿像被冻住一样麻木下来。
“操!”他骂了一声,扑向桃木剑的方向,手指刚碰到剑柄,胸口就挨了一脚。
整个人腾空撞上石墙,后脑勺“咚”地磕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意识模糊前,他看见拓跋烈走过来,弯腰检查他鼻息。
“还活着。”拓跋烈咕哝一句,一把将他扛起,像扛麻袋似的甩上肩头。
通道里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风停了,地宫深处一片死寂。
拓跋烈穿过三条岔道,推开一块伪装成岩壁的铁门,外面是一片隐蔽山谷。几顶灰黑色帐篷散落在坡地上,篝火熄灭,守夜人靠在石头旁打盹。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挂着狼头骨,门帘一掀,拓跋烈扛着陆九渊走了进去。
里面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兵器架。他把陆九渊扔在角落,顺手扯过绳索,三下五除二把他双手反绑,又绕过头顶固定在房梁下的铁环上。
陆九渊慢慢睁眼,脑袋晕得像被人拿锤子敲过。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左肩火辣辣地疼,右臂伤口还在渗血。
“醒了?”拓跋烈蹲下身,捏住他下巴,“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地宫的?是不是贺兰无涯透露的?”
陆九渊吐出口带血的唾沫,正好溅在拓跋烈鞋面上。
“番邦狗奴也配问天机?”他嗓音沙哑,却笑得猖狂,“你主子最多活到明年清明,坟头草都齐腰了,你还在这儿打听八卦?”
拓跋烈眼神一沉,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响亮。
陆九渊头歪到一边,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缓缓转回头,眼神依旧带笑。
“再来啊。”他说,“你打得越狠,我越觉得你们心里越虚。”
拓跋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陆九渊嘴里。
“这是解药?”陆九渊呛了一下,“还是催命符?”
“是让你清醒的东西。”拓跋烈冷声道,“我不喜欢审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等药效上来,咱们再好好聊聊。”
陆九渊闭上眼,不再说话。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手下低声禀报:“头儿,西边探子回报,没有追兵。”
“嗯。”拓跋烈点头,“盯紧各路口,尤其是通往青州的方向。这人既然能逃到这里,背后肯定有人接应。”
手下退下后,帐篷里只剩两人。
陆九渊靠在木架上,呼吸渐渐平稳。毒素仍在侵蚀经脉,右腿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咬,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拓跋烈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他一眼。
“你不该惹我的。”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会算、会骗、会跑。但在这儿,你什么都不是。”
陆九渊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耳语:“要杀便杀,妄想白费。”
拓跋烈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吹灭油灯。
黑暗中,只剩下陆九渊沉重的呼吸声,和帐篷外巡逻士兵踩过碎石的脚步。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