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啪 ——!
马麟只感觉枪响后有什么擦着耳边刮过,就听哗啦一下,眼前的玻璃碎了大半,冷风顿时从破损的窗户中灌入。
“蹲下!”
马麟被按着蹲下,有些宕机的大脑拼命地将刚刚响起的放炮声,暗红的血,枪和擦耳刮过的东西联系起来,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的不是放炮声,是枪声。
“喂,你……”屋子里的男人喊了几声,马麟有些没回过神,有些木然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疼?”男人指了指,马麟顺着他所指低头去看,才发现脚踩在碎玻璃上出血了。
她一下想到楼下那摊暗红的血迹,想到耳边飞过的子弹,要是再偏一点……打在耳朵上,或是脸颊上……
美术生出身的马麟脑补出各种可怖的画面,腿一软直接坐在了碎玻璃上。
经由刚刚的变故,这间屋子的主人对马麟的怀疑降低了不少,不仅帮她找来了一双棉鞋,还拿来了消毒用品和镊子交给马麟清理扎入皮肤的碎玻璃。
他则拿起扫把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玻璃。
常年生活在外,马麟的自理能力和适应力都不错。刚刚还惊魂不定腿发软,现在已经能学着关公刮骨疗毒的壮举,一边忍着疼处理伤口,一边看着男人扫地。
想到他还没弄清缘由,就帮了她,马麟心中充满感激:“谢谢啊。”
男人没理她,继续扫。
“我刚刚看到日历上显示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一日,对应的是几几年呢?”马麟本想多解释一下几几年就是公历年、西历年的意思,就听男人回答。
“今天是1939年12月1日,也是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一日。”
马麟为男人的机智默默点赞,低着头继续清理伤口,等男人清扫完又要下楼的时候马麟再次喊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看他没有马上回答,马麟立刻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马麟,万马奔腾的马,麒麟之才的麟。你呢?”
“卢易之。庐山的卢去掉草字头,容易的易,之后的之。”
说完他转身又出了门,再进来时,他提着个篮子,里面是两碗豆浆和两根刚出炉的油条。
“30分钟后我要上班,晚上8点15分回来。”
他说完将一碗豆浆推到马麟面前。
就在马麟以为对方已经充分了解了前因后果,放心地喝了一口豆浆时,卢易之冷不丁貌出一句:“吃完我会把你送到巡捕房。”
“咳咳咳……”正要入喉的豆浆呛得马麟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卢易之已经吃完了早饭,从柜子里套上外衫,打开屋内向马麟比了个“请”。
“你还是不相信!”
卢易之摇了摇头:“信,但去巡捕房比呆在我家更好一些,至少他们能安顿你。”
马麟至此已经对卢易之彻底绝望,她看出来了,穿越电视、穿越小说全是骗人的。试问谁会让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呆在家里,还爱护她、保护她、为她不惜付出一切。
换位思考一下,马麟肯定分分钟拨打110。
但,她还得争取一下,就像在AI横行的2025还勇于和客户争辩一样,总得努努力,至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先有个能呆着的地方!
马麟刚一站起来,脚底钻心的疼立刻让她“嘶——”了一声,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走到门口时她再次拦住了卢易之。
“是这样的,我呢……”
正说着,对面15号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名穿着灰色大衣,戴着金丝框眼镜,五感立体,样貌英俊的男子走了出来。
马麟一下看呆了,心中暗暗尖叫,这身材、这衣着、这长相——妥妥的衣冠禽兽!
正在兴奋时,男子也看到了马麟,一瞬间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碍于卢易之在,他也只能礼貌地笑了笑,就往楼梯处走。
走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目光再次扫过马麟,稍稍在她的脚踝处停留才下了楼。
马麟低头看,脚腕上的七彩绳是棠臻亲手编给她的,说是趋吉避凶,要她一定戴着。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褪去了初见时的兴奋,马麟不解地望着七彩绳陷入沉思。
而随着楼下一声:“柳先生,上班去呀。”的声音响起,卢易之重新关上了门,上下打量了马麟再次确认:“你说你来自2025年的上海?”
马麟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绘笔又问:“这是2025年的东西?做什么用的?”
“手绘笔,在手绘板上画画,不用纸、笔、颜料,直接就能在电脑上看到画的画。”
卢易之立刻接着问:“你认识柳思浔?”
这问题来得太快,马麟一时愣住,下意识地:“啊?谁?”
卢易之放松下来,摇了摇头:“没事,我得上班了,你也该走了。”
再三下了逐客令,马麟也不想强求了,准备往外走才发觉还穿着卢易之的外衫,连件衣服都没有她还是不能走。“我知道你不相信,也不想惹麻烦,我可以理解。”看得出来卢易之对人的防备心很重,想要打动这种人,马麟只能运用一些心理学了,比如先与对方共情,拉近距离:“换做是我,我也一样。”
卢易之没说话,有戏。
接下来,说出双方处境的共通点,引起他的同情。
“在2025年,我也是背井离乡独自一个人在上海打拼,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但我打了个瞌睡就到这儿了,人生地不熟不说,连件冬天穿的衣服都没有……”
卢易之没有打断!有戏!
“我现在唯一认识的只有你了,我只有你啊!卢易之!你就算要赶我走,至少等一等,等我赚点钱买件衣服,到时候我再……”
“嗯。”卢易之表示赞同。
成了!说动了!
“8:45,我给你送套衣服,你再走。”
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事已至此,豁出去了!
马麟站在门口,手放在门锁上,看着卢易之说:“是你冷漠无情,逼得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现在就开门大喊,说你无情无义,说你一夜风流后就要抛弃我!”
说完,马麟只觉脸上燥热,卢易之更是瞪大了眼睛,眼中仿佛写着那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一刻马麟体会到为了活下去,她能有多无耻。
短暂的沉默后,恢复平静的卢易之点了点头:“我可以让你暂时留下,但……”
“行,后面的话不必说了。你帮我渡过眼下难关,我绝不毁你清誉!”
卢易之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马麟走到窗边看着卢易之上了一辆黄包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1939年、穿越、被击碎的玻璃、擦身而过的子弹、完全陌生的环境,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呢?
“首先,这里是上海。”她冷静下来重新打量这件屋子,发现这里虽然老旧,但条件竟和民国电视剧里的小洋楼公寓有些相似。
听卢易之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又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大约是混得还不错。
“哦对了门牌号。”马麟想好了,就算卢易之把她赶走,她也要记住门牌号方便随时跑回来。不料一开门15号的柳先生恰好在门外,手还悬在半空看来是准备敲门。
两人俱是一愣,马麟先反应过来:“15号的柳先生?”
看他面上突然警惕,马麟连忙补充:“刚刚听说您姓柳的。”
“是听12号的先生说的?”
“是的。”
不得不承认,同样是被戒备警惕甚至审视。
眼前这位柳先生礼貌有加啊,音量不高不低,说话节奏似乎也经过刻意的控制而缓急有序,彬彬有礼的令人感到舒畅。
这和卢易之明显带着怀疑和不信任的情绪有天壤之别,马麟也因此对他更有了些好感。
“既然如此,正式认识一下。鄙人柳思浔,木卯柳,思想的思,三点水浔阳的浔,租住在15号。”
“我叫马麟,万马奔腾的马,麒麟的麟。很高兴认识你。”
“幸会幸会。”
柳思浔有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含春带雨似能把人魂魄吸走一般。
一向奉颜值至上的马麟,此刻看得有些心慌,见他伸手过来也忙着握了握手。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有礼的点了点头又把马麟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等柳思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回过神的马麟才想起——这个人怎么又回来敲卢易之的门?要知道她现在可是穿着卢易之的外衫,他怎么毫不惊讶?甚至还在戒备着什么?
仔细回想柳思浔一直没有说出过卢易之、或者卢先生之类的称呼,再加上两人点头寒暄后卢易之立马关门的反应,总觉得这两个人或许从未相互介绍过,甚至互相警惕。
门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壁钟的时间指向8:45,卢易之带着一个礼盒回到了这里。
“真准时啊。”马麟感慨着。
蛋糕一样的粉色礼盒,用浅蓝色的缎带系了个蝴蝶结。
一打开竟然是一身蓝色的连衣裙和米白色的呢料外套,配好的还有一双白色的低跟短靴、一条钴蓝色的围巾和一双肉色的皮手套。
本以为顶多会拿来几件旧棉袄或者布旗袍之类的衣服,眼前这身漂亮的复古洋装倒让马麟受宠若惊,真真地对卢易之改了观。
“给我穿?”
“我去门外等。”
“你等一等。”衣角被拽,卢易之目光中透着不满,马麟连忙松开了手道歉道:“抱歉,我以后会注意不随便碰你,那个衣服的钱我安顿下来就会还给你的。”
“好。换吧。”
“真的谢谢你,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马麟话语中透着感激,声音减弱。
因这句话而回头的卢易之所看到的是——在一片银色光芒包裹下,还未碰到衣服的马麟逐渐透明,消失不见……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门口空无一人。他在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马麟的身影,而在2025年,马麟再次睁开眼后,发现她还是坐在电脑前,对着那张尚未完成的设计稿。
“做梦吧?”
这一刻,1939年12月1日清晨的卢易之和2025年7月4日夜晚的马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可很快,这句感慨就被惊讶。
因为在卢易之的桌上仍躺着那支来自2025年的白色手绘笔,而马麟觉得太热了要换衣服时才发现她的身上竟穿着一件夹棉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