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掌心碾磨，龙允却已经站起身。风从浓雾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和腐叶的闷气，像是老天爷把一口陈年痰吐在了空气里。
“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不大，但稳得像块压舱石。
秦昊哼了一声，钢梁往肩上一扛，动作利落，可左肩那道裂开的口子又开始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低头瞅了眼，咧嘴：“我这血都快成打卡签到了，走到哪儿滴到哪儿。”
苏婉清没接话，只是指尖凝出一层薄冰，裹住手腕关节，琴背在身后，弦丝微微震颤，像是在替她听着这片死寂里的动静。
三人没再说话，脚步却默契地排成了三角阵型——龙允居前探路，苏婉清居中策应，秦昊断后警戒。浓雾依旧翻滚，能见度不过三丈，脚下的地也变得古怪起来，不再是碎石荒原，而是某种泛着青灰色光泽的硬土，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像走在一块巨大的干牛皮上。
“这地不对劲。”秦昊低声道，“刚才那蜥蜴退走的方向，就是这儿。”
“我知道。”龙允伸手摸了摸地面，指腹蹭过一道浅浅的划痕，“但它不是逃，是撤。而且……它怕这个。”他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往前一抛。
石子落地，没发出声音。
三人同时屏息。
那石子落在地上，竟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缓缓沉了下去，几息之间就没了影。
“好家伙，这是流沙plus版？”秦昊挠头，“加了隐身特效？”
苏婉清眯眼，琴音轻震，一道细微的声波扫过前方，空气中泛起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不是流沙，是结界残余。灵气走向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制过。”
龙允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打开一看，是个瘪瘪的香囊，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青云外门·驱毒保平安”几个字，针脚潦草得像小学生手工课作业。
“你留着这玩意儿？”秦昊瞪眼。
“穷家富路，外门发的东西，不拿白不拿。”龙允把香囊挂在脖子上，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虽然呛人，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不少，“别小看它，好歹能撑十分钟。”
果然，香囊一启，周围毒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视野一下子清晰了十步远。借着这点光亮，前方轮廓渐渐浮现——一座半埋地下的石构建筑，墙体呈暗青铜色，表面刻着螺旋状纹路，一路向下延伸，像是通往地底的巨蟒脊骨。
“嚯。”秦昊吸了口气，“这造型，不像正经修仙门派干的活儿，倒像是谁家祖坟冒充艺术馆。”
苏婉清没笑，反而眉头皱得更紧：“神识受压。越靠近，越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龙允确实感觉脑袋有点发胀，太阳穴突突跳。他下意识催动丹田，黑白轮盘悄然运转，空气中逸散的一丝灵压波动被“噬法”吸收，瞬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淡了几分。
“能扛。”他松了口气，“这破盘子总算不光用来打架。”
三人缓步靠近遗迹入口，是一道拱形石门，高约两丈，边缘斑驳，门框上残留着几道抓痕，深可见内层金属光泽，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硬生生撕开过。
秦昊用钢梁敲了敲地面，空荡荡的回音传来。
“底下有空间。”他抬头，“不小。”
苏婉清从袖中取出一面冰镜，对准遗迹墙面反射。镜中映出那些螺旋纹路，隐隐泛着幽蓝微光，频率竟与龙允之前从西郊残碑上刮下的碎石极为相似。
“是你那块石头的同款信号源。”她低声说。
龙允立刻掏出玉袋，倒出碎石，在微光下一比对——边缘的幽蓝光泽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他眼神亮了，“这地方，可能跟地心玉髓有关。”
“地心玉髓？”秦昊眼睛一瞪，“那不是传说中能洗筋伐髓、直接把废柴点成满级号的神物？你说这破墙里有？”
“不一定有，但至少是采集点或封存地之一。”龙允语气冷静，“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也值得探一次。”
“我赞成！”秦昊立马举手，“机缘面前别磨叽，等别人捷足先登就只剩汤底了。”
“太顺利反而可疑。”苏婉清冷声打断，“如此重地，岂无防护？贸然进入，恐遭反噬。”
龙允没反驳，只是盯着石门看了几秒，忽然抬脚，往前一步跨了进去。
“喂！”秦昊吓一跳。
可什么都没发生。
龙允站在门内，回头一笑：“结界早就碎了，只剩点感应机制。刚才那股扫过心头的感觉，就像老式防盗门报警器，电都快耗干了，叫两声就歇菜。”
苏婉清皱眉检查自身状态，确认无异，这才跟着踏入。
秦昊最后一个进来，刚迈过门槛，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刚才……好像有东西看了我一眼。”他摸了摸后颈，打了个寒战，“不是错觉，真有种‘你小子也配进来’的嫌弃感。”
龙允笑了：“那你可得争气点，别给咱们团队丢脸。”
三人背靠背缓步前行，通道曲折向下，墙壁两侧浮现出微弱符文，泛着幽蓝光芒，像是嵌在石缝里的萤火虫。空气干燥，没有毒瘴，也没有机关触发的声响。
“安静得过分。”苏婉清低语。
“说明没人来过。”秦昊咧嘴，“或者……来的人都没出去。”
龙允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着玉袋里的碎石——那幽蓝光泽，正随着他们深入，一点点变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