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袋里的碎石还在发烫，幽蓝的光像是被谁调高了亮度的手机屏幕，一闪一亮，节奏越来越快。龙允盯着那点光，眉头拧成个“川”字，脚底下的地也开始跟着应和——轻微震，像有人在地下拿电钻打洞。
“不对劲。”他低声道，抬手示意后方两人停步。
秦昊正走得起劲，差点撞上他后脑勺，揉着鼻子骂了句：“你这人走路能不能提前打转向灯？我这血都快流成导航轨迹了。”
苏婉清没理他们斗嘴，指尖已经凝出半截冰弦，琴背微颤，一道无形音波扫向前方通道。墙壁上的符文原本安静泛光，被这音波一激，忽然集体跳闪起来，频率乱得像抽搐的霓虹灯牌。
“触发了。”她声音冷，“这些纹路是联动机关，我们踩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进局了。”
话音刚落，头顶轰隆作响，一大片石板从上方塌陷，带着风砸了下来。龙允反应极快，一个侧扑把秦昊按倒，苏婉清同时扬手，冰丝织网托住边缘碎石，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
“好家伙，这是进门送‘天花板惊喜大礼包’？”秦昊趴在地上喘气，“下次能不能换个欢迎方式，比如发个纪念徽章什么的？”
没等他说完，地面猛地一斜，三人脚下一滑，整条通道开始向内收缩。两侧石壁缓缓合拢，墙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孔洞，一股腥臭的灰雾从中喷涌而出。
“毒雾！”苏婉清屏息，琴音震荡，试图用声波驱散雾气，但雾来得太猛，几息之间就弥漫了大半空间。
龙允鼻腔一刺，脑袋嗡了一下，赶忙催动丹田轮盘，“噬法”悄然运转，吸入的毒素被灵力裹住，瞬间分解吞噬。他眼前一清，立刻喊道：“婉清，别硬顶！这雾带阴属性，你的冰系功法会被反噬！”
苏婉清收势极快，琴弦一收，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秦昊咬牙站起，左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我来扛门！”他怒吼一声，钢梁往地上一顿，双手撑住正在闭合的石壁，肌肉暴起，硬生生顶住了一寸缝隙。
“撑不了多久！”他龇牙，“这破墙比我祖宗还倔！”
龙允蹲下身，盯着脚下一块闪烁最频繁的符文石板，脑子里飞速过招——刚才那碎石的光频和符文跳动完全同步，说明这机关靠外部能量驱动，而能量源……很可能就是他手里这块从残碑刮下来的玩意儿。
“婉清！”他急喊，“刚才你用音波干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哪个节点特别敏感？”
苏婉清闭眼回忆，手指轻拨琴弦，模拟出一段低频震动：“这里。”
她指向左侧第三块符文，几乎和龙允想的一样。
“好，听我指挥。”龙允深吸一口气，“秦昊继续顶着，婉清准备再扫一次，频率拉到她刚才那个点，我要趁机关紊乱的瞬间反向注入灵力，让它自己卡死。”
“你行不行啊？”秦昊龇牙咧嘴，“别到时候机关没停，咱仨先被挤成秘境三明治。”
“要不你来当军师？”龙允翻了个白眼，“一边流血一边出谋划策，挺有气势。”
苏婉清没废话，琴音轻震，一道精准波段射出。那块符文猛地一抖，整个通道的节奏出现短暂迟滞。
就是现在！
龙允掌心拍地，灵力顺着裂缝涌入，直冲核心阵眼。他不敢用“篡道”，那玩意儿太烧本源，但现在也顾不上节省了，只能靠“噬法”强行解析回路，逆向灌输。
嗡——
符文忽明忽暗，机关发出刺耳摩擦声，石壁停止移动，毒雾喷射也戛然而止。
“成了？”秦昊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
可还没等他们放松，地面突然剧烈一震，脚下石板彻底塌陷，三人齐齐下坠！
就在半空中，一道幽光破开黑暗，稳稳照在他们落点。一个灰袍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手持一盏灯笼，火光幽蓝，竟将毒雾尽数推开。
“接住了。”那人声音平得像念电子说明书。
三人摔进一片柔软苔藓堆，抬头一看，正是之前西郊残碑前见过的黑袍壬——只不过这次换了身灰袍，连脸都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半截下巴。
“又是你？”龙允翻身站起，手按腰间玉袋，警惕拉满。
壬提灯缓步走近，语气淡然：“你们触发的是‘九锁困龙局’，五息之内不解，就会被压成薄饼。现在还剩三息时差，我掐点到场，不多不少。”
“帮我们？”秦昊冷笑，“天上掉馅饼还带加热服务？我不信。”
“不是帮你们。”壬停下脚步，灯笼微抬，目光落在龙允脸上，“是帮你。你们只是顺带。”
空气一静。
“什么意思？”龙允问。
“意思很简单。”壬说，“我可以带你们走出这一层，甚至避开接下来七重杀阵。条件是——你在秘境某个阶段，替我取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是正道的人。”壬语气忽然低了几分，“你也讨厌那些高高在上、随手决定别人生死的规则，对吧？你想要的不是苟活，是重新定规矩。”
龙允眯眼。
这话，和那天夜里他在残碑前说的一模一样。
“你监听我？”
“我只是观察。”壬退后半步，“信不信由你。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靠自己硬闯，大概率死在这儿；二是跟我合作，活下来，拿到机缘，顺便帮我个小忙——事成之后，我保证，你会得到比地心玉髓更有用的东西。”
秦昊直接呛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进了你的套，回头被当成祭品怎么办？”
“那你大可以现在就走。”壬不动声色，“沿着来路回去，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没人动。
回去的路上早被塌陷封死，他们心里都有数。
龙允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暂时信你一次。但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废柴的复仇’。”
“成交。”壬点头，伸手一引，“跟我来，最后一重封印需要四人合力才能破解。”
四人前行不过数十步，便来到一处环形石阵前。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四周八块符文石呈八卦分布，能量波动极不稳定。
“阵眼已偏移。”壬指着石柱底部，“必须有人用灵力反向激活符文，有人以体修之力调整承重角度，有人用音律稳住能量潮汐，最后我切断枢纽连接。少一个环节，都会炸。”
“分工。”龙允直接下令。
“我顶柱子！”秦昊上前一步。
“我控音。”苏婉清站定方位。
“我来激活符文。”龙允走到西北角。
壬站在东南位，手按灯笼底座，低声提醒：“三息准备，同步启动。”
龙允掌心贴上符文石，灵力灌入，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排斥。他咬牙坚持，额头冒汗，硬是把逆流压了下去。
秦昊怒吼一声，钢梁插进石柱裂缝，全身肌肉绷紧，硬生生将倾斜的柱体推回三分之一个刻度。
苏婉清十指疾拨，琴音如丝，缠绕在能量乱流中，一点点将其捋顺。
“断！”壬低喝，灯笼猛然插入阵眼。
咔——
一声脆响，所有符文同时熄灭，通道恢复通畅。
四人撤离至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室，四周岩壁嵌着发光晶石，勉强照亮彼此的脸。
壬退到角落，靠墙而立，不再说话。
秦昊狠狠擦了把脸，瞪着他：“你就打算这么干站着？不说点啥？”
壬不理他。
龙允抬手制止，眼神示意苏婉清警戒，自己则盘膝坐下调息，心跳仍未平复。
玉袋里的碎石，依旧在发光。
他低头看着那点幽蓝，像是一块永不关机的信号灯，在黑暗里固执地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