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没了。
四根由赤雾凝成的锁链从地底钻出,像活蛇般缠上空地四角的石柱,末端化作符文铁环,将出口牢牢封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秦昊半跪在地,双臂烫得冒烟,钢梁扭曲成麻花状扔在一旁;苏婉清靠在碎石堆里,十指全是裂口,琴身那道细缝已经蔓延到中央音孔,寒心玉佩黯淡得像块废铁。
龙允站在两人前方,肩甲只剩半边,衣角烧成了流苏,左耳还在滴血——刚才那一记尾扫差点把他脑袋削下来。
“大哥……咱这波是不是要寄?”秦昊喘着粗气,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连遗言都编好了:‘俺爹,别给俺娶纸扎媳妇,要点真人版的。’”
苏婉清没力气骂他,只冷冷哼了声,手指颤巍巍拨了下琴弦,崩出个走调的音。
龙允没接话。他闭上眼,识海深处那枚黑白双色缓缓旋转的轮盘,正像老旧空调一样嗡鸣运转。吞噬来的零散灵力被一点点过滤,但根本喂不饱战局需求。夺运无目标,噬法无招可吞,常规打法彻底失效。
再不出手,他们就得变成秘境门口的三具风干标本,供后来者拍照打卡:“看,这儿有傻子挑战守护兽失败。”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丹田位置。
“老子不讲武德了。”
话音落,识海炸雷。
轮盘猛然加速,黑白两色不再流转,而是撕裂开来,如同洗衣机甩干模式进入极限转速。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七窍齐齐渗血,鼻腔里流出的血丝刚落地就蒸发成黑烟。
【篡道】——启动!
代价不是灵力,不是寿命,而是他自己的一缕气运。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轮盘抽离的刹那,龙允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命运排行榜上往下拽了一格,心头涌起一阵荒诞的倒霉预感——仿佛明天出门必踩狗屎,抽奖永远谢谢参与。
“让它慢一瞬间……”他在意识里嘶吼,“就一下!三寸也好,眨眼也行!给我个破绽!”
轮盘震得几乎要碎裂。
方圆十丈内的气机骤然扭曲,空气泛起水纹般的褶皱。守护兽前扑的动作突兀一滞,右爪落地时偏差三寸,重重砸在裂缝边缘,激起漫天尘土。更关键的是,它背部一道陈旧伤痕猛地泛红,鳞片翘起,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皮肉。
破绽出现了。
“就是现在!”龙允吼得喉咙冒火。
苏婉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十指猛压琴弦,最后一点冰灵力凝聚成三枚尖锐冰锥,直射伤痕处。她手指崩裂,鲜血顺着琴体流淌,音波却比任何时候都准。
“铛!铛!铛!”
三声脆响,冰锥精准命中翘起的鳞片缝隙,刺入半寸。守护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动作再慢半拍。
秦昊怒吼着弹地而起,钢梁没了,他就用拳头。金刚诀灌注双臂,哪怕皮开肉绽也在所不惜。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跃至半空,双拳如锤,轰向被冰锥削弱的鳞片连接点。
“给爷——开!”
“咔嚓!”一声脆响,至少三片黑鳞应声爆裂。
龙允紧随其后,体内剩余灵力全数引爆,脚下一蹬地面炸出蛛网裂痕。他在空中拧身,掌心翻转,暗运“噬法”——将此前战斗中吞噬储存的那团黑焰倒灌而出,一掌拍进破裂处。
黑焰入体,守护兽终于发出凄厉嘶吼,庞大身躯轰然跪倒,震得整个空间摇晃不止。两根封门锁链“嘣”地断裂,化作赤雾消散。
通往石门的道路,开了。
三人踉跄冲过门槛,背靠着冰冷石壁滑坐在地。龙允七窍还在渗血,识海像被搅拌机搅过,经脉处处撕裂感,动一根手指都疼得眼前发黑。他靠在墙边,勉强睁眼,看见那巨兽仍在挣扎起身,却再也迈不过门槛。
“进来了……”秦昊瘫在地上,咧嘴一笑,随即咳出一口血,“值了,这波就算死里面,我也能吹到投胎。”
苏婉清喘息着,指尖轻轻抚过琴身裂痕,没说话,但眼神松了一瞬。
龙允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掌心,又摸了摸丹田位置——轮盘还在转,但速度慢得像快没电的陀螺。
刚才那一拨,真是把命都押上了。
他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门外,守护兽低吼未歇,门内,三人精疲力竭,谁也不敢放松。前方石道幽深,黑暗吞没视线,不知通向何处。
龙允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石门内侧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匆匆划下:
“别信指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