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覆灭鹰人部落的计划,达米安去忙着部署和进攻的事了。
日暮的余晖在地平线消失,就这样,一直安静到营地建立起来。
这几个小时,伊森提心吊胆的不敢说话。
艾丝特尔沉默地喝着热腾腾的茶饮,坐在营帐外的火堆旁眺望远处。
时间太久了。
她相信这群猎巫者没胆子欺负她的巫师,但就像是生物遇到天敌,哪怕只是被圈养也会忍不住焦虑和害怕吧。
她能做什么呢?
艾丝特尔撇了撇嘴。
不要表现的那么在意。
此时的社会对巫师的偏见可大得离谱,被抓住了一般都是审判加施以火刑。
这并不能怪他们生来就是巫师,天生有作恶的本领,这是人的问题,人促成了这个环境。
她即便想改变什么,莫雯也会出来阻止,毕竟这不符合历史上的恶役公主人设。
意识到这一点,艾丝特尔忽然间愣住,难道我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个提线木偶了吗?
坏又没那么坏,好又好不起来,像升不起来的太阳,落不下去的落日……
在艾丝特尔发呆的时候,伊森不受控制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昳丽漂亮的眉眼,冷白的肤色,裹在深灰色袍子里,全身没有多余的配饰,普普通通,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公主本就生得美,随着年岁渐长,身上多了一股什么都无所谓的劲,颓然又从容,像一朵开到糜烂的玫瑰,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聊两句呗。”
伊森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艾丝特尔被吓得一抖,懵懵的醒过神。
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热茶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没擦,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几滴茶渍,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思绪里完全抽离。
伊森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见她迟迟不回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垂下眼,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一句:“你骂我吧。”
闻言,艾丝特尔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茫然。
公主态度散漫,边擦着手背边说:“我不喜欢你加入鹰人部落,”所以不想跟你说什么话。
但她后半句还没说完,伊森就接上话了,“我也不喜欢,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走了。”
“……”
一直兴致缺缺的艾丝特尔坐直了些,终于打起精神,语气意味深长的询问。
“这种组织,你能轻易走得掉?”
伊森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很难,不过已经走掉一个了,本来应该是我先离开的,但是他妻子怀孕了,就让他先走了,我会想到更好的理由尽快离开这里。”
几句对话之后,艾丝特尔忽然很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其实你跟小时候也没怎么变。”
伊森一愣。
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火光明灭,公主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色。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柔和?
然后公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过来人的经验,又像是伤过之后的领悟。
“想什么理由,不如一句不情愿,不愿意就算最大的理由。仁至义尽就赶紧走吧,不是说好脾气就该一次又一次的委曲求全的,你理解他们,要多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
伊森眼神黯淡:“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公主一般有底气,连个说辞都不必去想。”
艾丝特尔沉默了一瞬。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又正在熄灭。
“准备说辞是为了按规章办事,更好的负责只是为了更好的推卸责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再认真的想一堆说辞,拜托人家理解,可是说的再多不在意你的人还是不在意,二次伤害让人更痛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夜色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学会拒绝,是人生一门很潮湿的课。”
我倒是希望自己不重要,我想离开,就直接走了,而不是知道这样一天一天很难熬。还要去等待着度过最难熬的那一阵子。
她心里想着,头一点一点低下去。
“你过得还好吗?”伊森忽然问。
艾丝特尔抬起头,有些意外,“还好。”
“感觉你心情不好……”伊森换了个话题,“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泽兰,就是当初联络你的,”艾丝特尔顿了一下,“半、精、灵。”
“你知道的,他想要我的血。”
伊森目光微凝,迟疑道:“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想杀了他。”
“我忍不下心,他却逼我到绝路。”艾丝特尔收掉了笑容,“假如他不爱我的话,怎么处置就让我很难办了。”
但是下一秒她笑了出来。
“好在他逃不出父王的监视下,所以我一定会得偿所愿。”
沉默片刻后,伊森提醒:“刚刚那个巫师被猎巫者带走,我听到你和达米安之间的谈话。”
当时,达米安冲艾丝特尔提出警告。
“艾丝,你注意点,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把他带回宫里玩个够,等你玩腻了,不在意了,被人知道是巫师也没什么,千万别别把自己搭进去。”
艾丝特尔表现出的态度很无所谓。
“放心,他太麻烦了,而我不喜欢麻烦。”
“玩玩而已。”
“招猫逗狗是人之常情,你要学会理解。”
然后达米安问:“那泽兰呢?”
听到这个名字,艾丝特尔便意识到一切都在格洛里昂的掌控之下。
所有的反抗都是笑话,无足轻重。
权势,权势,是她任性妄为的资本,会将无处可逃的精灵带回她身边。
艾丝特尔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态度,自私又傲慢的回复达米安:“他不爱我,但是我想要他。等我把泽兰抓住之后,那我就把他关起来,然后折磨他,直到折磨出我想要的爱。”
这就是奈克托夫家族,疯言疯语,又如此冷漠无礼。
回忆到此结束。
伊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一直都了解自己想要什么,那么……”他含着一丝试探,与她对视道:“你爱的那个男孩,究竟是金发蓝眼,还是蓝发蓝眼?”
艾丝特尔很疑惑。
这种对待的态度还跟爱沾边吗?
她就是在当玩具玩弄好吧!只是喜欢程度不同的区别。
等等,金发蓝眼,哈,金发蓝眼……
下一刻,她哼笑出声:“已经过去的,就没必要再提了,这不是什么好话题。我喜欢精灵,也许将来我爱的是个纯正的银发碧眼,爱是什么?前夫哥说,爱过,你就懂了,但好像只有眼泪和痛苦能证明我爱过。”
“所以,你伤他了吗?”艾斯特尔问。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照不宣。
“……没有,”伊森沉默片刻,承认错误,“但我捅了那个女巫一刀,这是她当初提议要杀死我付出的代价。”
艾丝特尔挑了挑眉。
她觉得很公平。
如果可以,她也想捅莫雯一剑泄恨。
而作为促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是神色淡漠地拄着脑袋,似乎是在心里评判着什么,随后微微扬起唇角,带着索然无味的假笑,“那我救了你,你也要付出代价。”
伊森倾身询问:“公主想要什么呢?”
“那你就发一个誓吧。”公主神情平静,声音轻得像落在火堆里的雪花,“绝不会让我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孤立无援。”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火堆的火星四散,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