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缝隙漏进一缕微光，照在龙允脸上，像谁拿毛笔在他鼻梁上画了道线。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先吸了口气——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也没剑气撕裂岩壁的焦糊味，只有点潮湿的苔藓味混着秦昊身上那股体修特有的汗臭。
“还活着。”他低声嘟囔，“而且没被韩厉砍成串串香，属实运气不错。”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闷笑：“允哥，你这梦话比讲经还精彩。”
秦昊靠墙坐着，左腿伸得笔直，手里拄着半截断棍，另一只手正拿块破布慢悠悠擦胳膊上的血痂。他脸灰头土脸的，嘴角还挂着昨晚炸出来的烟熏妆，但眼神亮得像刚捡到灵石。
龙允这才缓缓睁眼，视线扫过四周：洞窟不大，四壁爬满青藤，头顶石缝垂下几根发光菌丝，勉强照亮这片藏身之所。角落有块平整石台，苏婉清正盘坐在那儿调息，呼吸平稳，眉心那抹寒霜色淡了不少。
“你们俩……一个站岗一个打坐，把我当什么了？睡美人？”龙允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右臂却猛地一抽，疼得他龇牙咧嘴，“嘶——这伤比外门考核时摔下悬崖还狠。”
“别动。”苏婉清突然开口，声音轻但利索，“你刚才融合玉髓，经脉翻江倒海，现在乱动等于自己往伤口撒盐。”
她说完睁开眼，目光落在龙允丹田位置：“你贴着玉髓的地方，皮肤都泛红了，再碰一下怕是要起泡。”
龙允低头一看，果然肚皮上贴着一块赤红晶石，温润如血玉，正微微发烫，像揣了个小暖炉。“地心玉髓”四个字没说出口，但他心里已经给它起了个新名字——“祖宗级充电宝”。
“行吧，我躺平。”他重新靠回石壁，顺手把玉髓往里按了按，“不过话说回来，咱这次真是从阎王KTV逃单成功。韩厉那家伙最后那一眼，恨不能把我做成标本挂墙上。”
秦昊咧嘴一笑：“他那是命格第一次被打崩，心态炸了。以前多风光啊，走到哪儿都是‘天命之子驾到’，结果今天被我们三个‘夜材组’联手教育了一顿。”
“夜材组”仨字一出，连苏婉清都忍不住嘴角一翘。
龙允乐了：“那你是不是还得申请个团徽？建议设计成三根断骨头拼个爱心，寓意‘穷且益坚，越挫越勇’。”
玩笑归玩笑，他很快收住笑，闭上眼深呼吸。刚才昏过去前那一幕他还记得清楚——玉髓激活瞬间，一股滚烫洪流冲进丹田，顺着任脉一路狂飙，把他原本乱七八糟的灵根搅得像是进了洗衣机脱水模式。
痛是真痛，可也爽得离谱。
此刻体内灵气流转明显顺畅了许多，以前堵在肩井穴那股滞涩感没了，连指尖都开始自发吸收周围稀薄灵力，像个终于连上网的老旧路由器。
“再来。”他低声道，掌心轻轻覆盖在玉髓上，引导灵力缓缓渗入。
刹那间，炽热洪流再次涌出，但这回不再蛮冲，而是如溪流般顺着经络游走，所过之处，破损的脉络被一点点修复，芜杂的灵根像是被清淤队上了趟疏浚工程。
他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汗，肌肉绷得发抖，却硬是一声没吭。
秦昊见状立刻警觉：“允哥脸色不对！”
“别慌。”苏婉清抬手拦住他，目光紧锁龙允周身，“他在排毒。你看他背后冒黑气了没？那是魔气残留和旧伤淤积被逼出来，正常现象。”
果然，龙允后颈处隐隐泛起一层灰黑色雾气，随呼吸节奏慢慢逸散。
“吓我一跳，还以为他要变身暗黑大魔头。”秦昊松了口气，重新握紧断棍，“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变魔头，我也认这个兄弟。反正我老秦从小到大就没信过什么正邪之分，只认人。”
苏婉清没接话，只是指尖微动，一缕水系灵力化作薄雾，轻轻环绕在龙允身侧。雾气清凉，带着安抚心神的作用，能帮他稳住心神，避免走火入魔。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黑气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金光自龙允体表浮现，如同晨曦洒在湖面，柔和却不容忽视。他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体内灵流运转圆融无碍，连原本断裂的几处微脉都在悄然愈合。
秦昊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说他要是彻底治好灵根，会不会直接突破到凝气七重？”
“不可能。”苏婉清摇头，“玉髓虽强，也不是仙丹。顶多让他资质提升到中等偏上，真正突破还得靠实战积累。”
“中等偏上也够唬人了。”秦昊嘿嘿笑，“以前外门都说他是废柴，现在呢？打得天命之子怀疑人生，抢了人家改命宝物，还活蹦乱跳跑出来了。这剧情反转比我家祖传话本还刺激。”
苏婉清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龙允脸上。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此刻安静下来，竟透出几分沉稳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龙允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星光流转。
“怎么样？”秦昊立马凑上前，“变天才了没？”
龙允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咧嘴一笑：“怎么说呢……以前练功像骑辆二手三轮，蹬两步就得修半小时。现在嘛——”他顿了顿，眨眨眼，“换电动车了，还不带限速。”
“所以是有效果？”苏婉清问。
“岂止有效。”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丝灵力，竟自动形成微型旋涡，吸纳周围游离灵气的速度快了近倍，“我感觉……我快要摸到凝气五重的门槛了。”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振奋。
劫后余生不算稀奇，但能在生死追杀后原地升级，这就属于副本通关附赠豪华大礼包了。
秦昊拍了下大腿：“等出去我要把这事编成段子，标题就叫《论如何在被追杀途中完成资质逆袭》。”
“你先把你这条瘸腿治好吧。”龙允笑着怼回去，随即看向苏婉清，“婉清，你也歇够久了，该收功了。咱们在这儿躲着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因为苏婉清正盯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
“你先别说接下来的事。”她轻声说，“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最后一丝玉髓能量炼化干净。我能感觉到，你还没完全吸收。”
龙允一愣，随即笑了：“行，听道侣的。”
他说完重新闭眼，双手结印，将残余灵力缓缓导入丹田。
洞窟内再度安静下来。
只有菌丝微光轻轻摇曳，映照三人静默的身影。
远处，迷雾依旧弥漫。
而此刻，他们谁都没有提起下一步要去哪里。
龙允盘坐在石台上，气息平稳，周身金光缓缓收敛。
秦昊靠墙半坐，断棍横放膝前，目光扫向洞口藤蔓。
苏婉清双目微闭，指尖残余水雾未散。
一切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