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在翻滚,像一锅煮不开的粥。龙允的脚步没停,但眼神已经变了——以前是盯着地面找路,现在是扫着空气识人。他能感觉到前方三丈外有灵压起伏,不是野兽,也不是机关,是活人,而且来者不善。
“停。”他抬手往后一压,动作干脆利落。
秦昊立刻收住脚步,断棍往地上一顿,嗓门差点冲出去:“咋了?前面又有陷阱?”
“比陷阱麻烦。”龙允眯眼,“有人。”
苏婉清袖中手指微动,寒气顺着经脉滑到指尖,没结印,但随时能甩出去一条冰线。她没问是谁,只轻轻“嗯”了一声,站位不动声色地往左偏了半步,和龙允、秦昊形成三角阵型。
前方雾里的人影终于走近了。
四个弟子,青云宗的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佩剑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为首的那人面熟得很,正是外门大比时踩着龙允名字上台的那个赵元朗,筑基后期修为,一向以“正道楷模”自居。
他一看到龙允,脚步猛地刹住,眼睛瞪得像见了鬼。
“龙允?”他声音拔高八度,“你他妈怎么在这儿?!外门废柴也敢进秘境腹地?谁给你的胆子?祖师爷显灵让你捡漏啊?”
龙允没动,也没笑,就站在那儿,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但他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以前是杂灵根拼死挣扎的乱流,现在是内敛如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涌不断。
赵元朗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按理说这人早该在第一轮淘汰赛就被刷下去,结果不仅活着,还走得比他们这群内门精英还深。
“你……”他语气硬撑着,眼神却飘了一下,“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周身煞气缠绕,灵力波动阴冷诡异,分明就是入魔之相!”
秦昊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往前跨一大步:“放你娘的屁!谁入魔谁知道,老子兄弟练的是正经功法,比你们这些天天背门规装圣人的货真多了!”
“闭嘴!”赵元朗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三寸,剑气割开雾气,直逼而来,“一个体修蛮子,也配在这儿叫嚣?今日我等奉宗门律令,凡涉魔道者,格杀勿论!”
苏婉清冷声道:“谁告诉你他修魔了?证据呢?还是说你们正道现在连怀疑都能当罪名判了?”
“证据?”赵元朗冷笑,“他一个杂灵根三年没突破凝气三重,现在居然能走到这里?还能毫发无损穿过‘九锁困龙局’?这不是靠邪法是什么?再说了——”他目光扫过龙允的脸,“你看看你自己,走路都稳了,眼神也不怂了,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么?”
周围三人哄笑起来,仿佛找到了天大的笑点。
龙允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废物就不能变强,弱鸡就得一辈子趴着?只要活得不像以前那么惨,就是堕入魔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那你们这一身正气,怎么还没飞升呢?”
赵元朗脸色瞬间铁青。
“伶牙俐齿!”他怒极反笑,“难怪走歪路的人最会狡辩!今天我就替青云宗清理门户,让所有人看看,背叛正道的下场!”
他说着,灵力鼓荡,剑尖指向龙允眉心,身后三人也纷纷拔剑,呈半弧形围拢上来,杀意横生。
秦昊握紧断棍,肌肉绷紧,低吼道:“老大,一句话,干不干?”
苏婉清指尖寒气凝成一线,音律印悄然成型,只等一声令下。
龙允没回头,也没下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四人,忽然笑了。
那一笑不带温度,也不张扬,就像寒冬夜里炉火突然熄灭前的最后一跳。
“你们啊……”他轻声道,“连让我认真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空气中灵压骤然拉满,像是两张绷到极限的弓对上了弦。雾气被无形之力搅动,一圈圈朝外扩散,脚下的碎石微微震颤。
没人动。
也没人退。
赵元朗的剑尖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内灵力被某种未知压力逼得运转不畅。他想骂,却觉得喉咙发紧。
龙允站在原地,衣角都没飘一下。
可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怕了。
这种怕,不是来自修为差距,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预感——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
他不再是那个在擂台上被打得满地找牙还爬起来磕头求饶的外门废柴。
他是能撕掉剧本、亲手改命的那种疯子。
“我走我的路。”龙允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刮过四张脸,“不碍你们眼,也别来碰我的雷区。”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在宣读判决书,“下次见面,就不是站着说话了。”
赵元朗咬牙:“狂妄!你以为你是谁?韩厉师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现在这点气势,不过是回光返照!等我上报执事堂,你这魔修身份——”
“韩厉?”龙允忽然打断他,笑了一声,“哦,那个总觉得自己是主角的倒霉孩子啊。”
他这话一出,连秦昊都愣了一下。
苏婉清眼角微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赵元朗彻底炸了:“你竟敢直呼韩厉师兄名讳?!你可知他已连夺三大机缘,气运加身,乃天命所归之人!而你?不过是个靠偷鸡摸狗苟活下来的贱种!”
“天命?”龙允摇头,像是听了个老掉牙的烂梗,“我都通关两轮了,你还跟我聊新手村任务?”
他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赵元朗身后两名弟子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龙允没追击,也没继续逼近。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安静得吓人。
秦昊咧嘴一笑,把断棍扛到肩上:“老大,你说句话,我现在就把他们脑袋敲成葫芦娃。”
“别。”龙允摆手,“脏地方。”
苏婉清轻哼一声:“确实,血溅出来不好擦。”
赵元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他想走,又拉不下脸;想打,又不敢先动手。
僵持。
浓雾中五道身影对峙,灵力交织成网,压得空气都在嗡鸣。
龙允立于中央,不动如山。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封千年的湖底,却又藏着一道谁都没看见的光——那是刚刚升级完成的「逆命轮盘」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黑白双色流转不息,如同重启后的系统正在等待第一个可拆解的目标。
他没用任何能力。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最锋利的挑衅。
远处,一声乌鸦叫划破寂静。
没人笑。
也没人动。
赵元朗的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鼻梁滑下,在下巴尖悬而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