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漩涡还在咆哮,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碎骨机,把空间搅成一锅沸腾的混沌粥。龙允的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拿手机拍完又疯狂拖动进度条——秦昊的脸一会儿拉长成驴,一会儿缩成包子,苏婉清的冰丝在乱流中飘得像根快断的挂面。
“还……活着吗?”他嘶哑着嗓子吼,声音刚出口就被撕成碎片,自己都听不清。
“废话!死人能喘气?”秦昊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我这身子快散架了,再这么吸下去,明天就得去地府应聘拼图工!”
苏婉清没说话,但指尖忽然弹出一粒米粒大的冰晶,“啪”地炸开,寒气短暂凝滞了周围一小片乱流。就这一瞬,三人借着力道重新靠拢,手臂再次绞紧,形成一块勉强稳固的“人形礁石”,在时空洪流中死撑不沉。
龙允咬牙,肚子里那黑白轮盘还在转,慢得像老式电风扇最后一圈打转。它吞得少,吐不出,光靠被动吸收根本顶不住这级别的空间撕扯。可刚才冰珠爆炸那一刹那的反冲感,却在他脑子里留下个念头:**对抗不行,那就借力。**
“听好了!”他猛地传音,声波在灵力加持下勉强穿透乱流,“三、二、一——聚!”
话音落,三人残存的灵力顺着交握的手臂轰然对撞。不是攻击,而是压缩、反弹、内爆!一股短促的震荡波从他们中心炸开,硬生生把四周乱流推开半尺,身形稳住了一瞬。
“成了!”秦昊咧嘴,嘴角却渗出血丝,“咱这不叫抱团取暖,叫人体弹簧!”
龙允没笑。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出路还没影。他闭上眼,不去看扭曲的光影,只专注感受轮盘的震动频率——一下,又一下,和乱流的脉动隐隐重合。
**心跳。**
他突然想到这个。自己的心跳,是唯一没被乱流带偏的节奏。
于是他开始用呼吸调频,让心跳加速,再加速,像敲鼓一样往轮盘里砸节奏。丹田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搅,但他没停。一次,两次……第七次时,轮盘猛地一震,黑白双色骤然流转,速度提升了一丝。
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神识边缘闪过一道极细的银线,藏在灰黑乱流深处,像布匹撕裂后露出的经纬线。它一闪即逝,位置偏移,但龙允死死记住了那个方向——三点钟方位,距离约莫三十丈,正随乱流缓慢漂移。
“有门!”他在心里狂吼,“那边有个窟窿!”
“你说啥?”秦昊大喊,“我听见‘门’字了是不是要发财?”
“闭嘴,是活路!”龙允强行睁眼,盯着那银线再次闪现的位置,“朝那边走!咱们得挪过去!”
“挪?”苏婉清声音虚弱,指尖霜气微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挪?”
“爬也得爬过去。”龙允深吸一口气,轮盘仍在发烫,但他已顾不上疼,“秦昊打头,你跟中间,我断后。听我指令,一步一步来。”
秦昊咧嘴一笑,满脸血污里露出一口白牙:“行啊老大,你说往哪啃,我就往哪啃!”
说罢,他怒吼一声,肌肉暴涨,硬生生在乱流中横移半步,像一头陷进泥沼的蛮牛,每挪一寸都伴随着筋肉撕裂的闷响。他双手扒住虚空,仿佛那里真有东西可抓,整个人往前扑,带起一阵波动。
苏婉清紧随其后,指尖凝出短短一段冰轨,贴着乱流边缘铺开。她知道这冰撑不了多久,但只要能提供一丝反推力就够了。她脚尖一点,借力跃进,身体却被侧面乱流狠狠一甩,差点脱队。
龙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手腕,同时催动轮盘微光,照向前方。那光很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却正好照亮了下一截银线的位置。
“别偏!往光里走!”他吼。
三人就这样,在毁灭的风暴中玩起了“贪吃蛇”。秦昊用肉身撞开阻力,苏婉清以冰轨搭桥借力,龙允则死死锁定缝隙坐标,不断修正方向。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而是一块逆流而上的铁疙瘩,缓慢、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朝着那道微光挪移。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银线越来越清晰,像夜空中被划开的一道星痕。只要再近一点,就能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时空壁。
龙允的神识已经快烧干了,轮盘转动越来越慢,但他仍死死盯着前方。他知道,只要他们没散,就还有机会。
秦昊的胳膊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血混着汗在空中拉出细丝。苏婉清的呼吸几乎停滞,全靠意志支撑。而龙允,嘴里全是血腥味,视线开始发黑。
可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前方,那道银线微微颤动,仿佛在等待他们伸手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