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焦土在废墟上打转,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冤魂。龙允靠在半塌的断碑上,腿还在抖,不是怕的,是真没劲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发白,灵力像是被抽干的井水,一滴都不剩。
秦昊趴在地上,脸贴着石头,嘴里嘟囔:“我这辈子再也不进什么破秘境了,再进我是狗。”
苏婉清没说话,盘坐在一块碎石上,指尖凝出一丝寒气探入地面,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龙允刚想开口说句“撤吧”,忽然耳朵一竖。
不对。
这风太大,大得不正常——刚才明明是微风,怎么突然就起沙暴了?而且风里有股味儿,不是土腥,是铁锈混着剑刃开锋后的冷光味。
他猛地抬手,三根手指压下,做了个“闭息”的手势。
秦昊翻了个白眼:“老大,你是不是脱力幻……”
话没说完,苏婉清一根冰丝轻轻点在他唇上,声音轻得像耳语:“东侧第三根残柱后,有灵压波动,走位偏左,不是自然风。”
龙允眯起眼,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悄往那边瞥了一眼。那根石柱确实歪了,但不是风刮的,是有人贴得太紧,脚尖蹭掉了半块浮石,露出了底下刻着的符文残迹。
“好家伙,蹲守还带打卡签到?”龙允心里冷笑,表面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成了死人模式。
三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借着倒塌的祭坛残基遮住身形。龙允摸了摸丹田,轮盘在深处缓缓转动,像个省电模式下的老风扇,嗡嗡响但不干活。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力,结果肋骨处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差点闷哼出声。这才想起自己刚从时空乱流里滚出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衣机甩过三遍。
“灵力恢复不到三成,硬拼就是送人头。”他在心里盘算,“现在能打的牌,只剩一张——装死。”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多活太久。
东南角的沙地上,一道极细的剑痕悄然浮现,长三尺七寸,边缘泛着淡青色光晕。龙允瞳孔一缩——这痕迹他熟,上一章韩厉拿它劈过他的后背,名字叫“斩厄诀·断脉式”。
“玄天剑宗的人?”秦昊传音,嗓子里带着火药味,“那群孙子还真敢来收尸?”
苏婉清指尖再次点地,寒气如蛛网般蔓延,片刻后收回,轻轻点头。
“不止一个,三道气息,呈品字形包抄,左侧那人剑气最盛,应该是带队的。”
龙允咧了下嘴,没笑,只是牙关咬得更紧。
韩厉自己没来,倒是派手下当狗腿子蹲门口捡漏,这是把他当战利品了?
“行啊,”他在心里默念,“等我缓过这口气,非把你家祖坟碑文改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下不能打,也不能喊,唯一能做的,就是溜。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地面,秦昊立刻会意,猫着腰摸向右侧那条地裂沟壑。苏婉清则将一缕寒气缠上发梢,随时准备制造冰雾遮蔽视线。
龙允最后一个动,刚挪到断柱后,忽然听见头顶一声脆响。
糟!
他抬头,只见那根原本卡在穹顶裂缝中的承重石,正微微晃动,眼看就要砸下来。
要是平时,这种小场面他眼皮都不会眨。但现在,他连抬手结印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撑防护罩。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碎片——正是之前顺走的地心玉髓边角料。他看也不看,反手往空中一抛,同时低喝:“炸!”
轰!
碎片在空中爆开,灵能四溅,像烟花爆燃,瞬间吸引了所有追踪者的注意力。
“西北方向有动静!”一人惊呼。
“灵气爆发!快搜!”
三人趁机钻入地裂沟壑,贴着岩壁低伏前行。每走十步,就换一个人断后,防止被远程锁定。
风沙越来越大,像是老天爷也懂配合演出。
走到一半,龙允忽然停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禁制残片——是之前秘境里的报废零件,早就没用了,但他记得这玩意儿有个特点:被人用灵力扫过时,会短暂复现一次触发记录。
他把残片往地上一拍,指尖渗出血珠,抹在符文上。
几息后,残片亮了一下,显出一道模糊的剑气轨迹。
“果然是斩厄诀。”龙允低声,“还是高阶版本,至少凝气七重以上。”
秦昊啐了口血沫:“难怪敢来堵门,原来是带了大哥级NPC。”
“别管他们几级,”苏婉清淡淡开口,“我们现在是青铜,人家是王者,唯一的赢法,就是不打。”
龙允点头:“往西三十里有片乱石林,地形复杂,适合甩尾巴。先去那儿喘口气。”
三人加快脚步,在沟壑中穿行。身后追兵似乎发现了异常,开始分散搜索。
眼看距离拉近到五百丈内,龙允眼神一沉,忽然抬手,引爆了另一块藏在岩缝里的禁制碎片。
轰隆!
一道虚假的灵气风暴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天空。
“东南方!他们在那边!”
追兵果然中招,纷纷转向。
趁着混乱,三人一口气冲出核心区,终于抵达一处背风的岩凹。龙允靠着石壁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了十公里越野。
秦昊蹲在岩口,眯眼盯着远处的动静,低声道:“甩了。”
苏婉清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到了极限。
龙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摸了摸丹田,轮盘依旧温热,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还能战。
他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韩厉……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