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停了，山谷像被谁按了暂停键，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听不见。龙允靠在那块之前当掩体的巨石上，喘得胸口发闷，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刚才强行催动“噬法”吞下三道高阶灵技，反噬比预想的还狠。
他想抬手擦把汗，结果胳膊刚动了一下，指尖就抖得不像话。
“别动。”
苏婉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跟冰泉似的，可人已经蹲到了他身后。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寒气顺着脉门探进去转了一圈，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川”字。
“经脉淤塞，灵络断裂三处，煞气入体……你这是打算把自己炼成废丹？”
她语气听着像在骂人，但下一秒就脱了外袍铺在地上，拍了拍：“坐正，我要输灵力，你再歪着，等会儿走火入魔别怪我没提醒你。”
龙允咧了咧嘴，想说句“少主这服务挺周到啊”，可刚张嘴就觉得喉咙发甜，硬是把调侃咽了回去。他老老实实坐直，后背抵上她掌心的瞬间，一股清凉如春溪的灵力缓缓渗入。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手也太凉了，跟摸了冰棺材似的。”
“忍着。”
苏婉清没理他，掌心贴紧，灵力徐徐推进。冰系灵力本就细腻绵长，此刻像梳子一样，一点一点理顺他体内乱窜的能量流。龙允能感觉到那些打结的经脉正在被温柔拉开，虽然疼得脑门冒汗，但说不出的舒服。
疗伤进行到一半，苏婉清忽然察觉他背部某处有股黑气盘踞不散，像是从秘境带出来的残余煞气，黏得很，普通灵力冲不散。
她咬了下唇，眉心微蹙，加大输出。额角很快沁出细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龙允察觉到了。
她的灵力原本平稳如流水，现在却有了细微波动，像是在硬扛什么阻力。他忽然低声开口：“你本不必管我……可你每次都……”
话没说完，就被她淡淡打断：“契约未解，我不会让你死。”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可耳尖却悄悄红了一下，快得像风吹烛火，一晃就没了。
龙允没再说话。
但他忽然觉得，这冰系灵力也没那么冷了，反倒有点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斜斜地切进山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前谁后。苏婉清收手时，指尖在他后背停了半秒，像是犹豫要不要拍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撤开。
龙允缓缓睁眼，目光和她对上。
风从谷口吹进来，撩起她一缕碎发，扫在他脸上，有点痒。
“谢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格外认真。
苏婉清点点头，退开两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两人之间距离没变，姿势也没变，可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锅快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却不肯沸腾。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飞过，打破寂静。
龙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至少不用扶墙才能站起来了。他试着动了动肩膀，疼是疼，但能撑住。
“还能走？”苏婉清忽然问，眼睛没睁。
“要跑路的话，我还能背你。”
他笑了一声，随即被自己呛得咳嗽两声。
苏婉清没理这茬，只轻哼了下，像是笑，又像是嫌弃。
风又起了，卷着沙粒轻轻打在岩石上，哒、哒、哒，像某种笨拙的心跳。
他们都没再说话。
可有些事，已经在不说中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