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一锅煮糊的蛋黄粥,黏在山谷口那几块歪斜的巨石上。风沙停了,但空气里还飘着细灰,吸一口能呛出前世因果。龙允坐在苏婉清铺过的外袍边缘,试着转了转肩膀——疼是真疼,但比之前那种“动一下就怀疑人生”的状态强了不少。
他抬手活动了两下,指尖不再抖得跟抽筋似的,心里顿时有了底:“看来少主这冰疗不是白给的,我这身子骨,快赶上刚出炉的铁锅贴了,又硬又脆。”
苏婉清正闭目调息,闻言眼皮都没掀,只冷冷扔出一句:“再贫,下次让你自己运功排煞气,我袖手旁观。”
秦昊这时从谷口大步走回来,靴子踩得碎石乱蹦,人还没到就跟打雷似的嚷嚷:“外面清净得很!连只耗子都没见着,估计都被咱之前的动静吓移民了!”
“那咱们……”龙允撑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地方躺尸了?总不能在这儿等韩厉派外卖上门吧?”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也不是鸟群。是一道人影,自高空中缓缓降下,像是被人用线吊着,不带半点风声。他周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手里攥着一枚漆黑卷轴。
三人瞬间绷紧。
秦昊一个箭步横在龙允前头,拳头捏得咔吧响,嘴上却没怂:“哟?新皮肤上线?这特效挺贵吧,充了几年月卡?”
苏婉清双指微抬,寒气已在经脉中悄然流转,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来者身上,一言不发。
那人却不慌不忙,手腕一松,那卷轴便脱手而出,悬在半空,直冲龙允面门飘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势。
龙允没动。
他知道躲没用。这种级别的“快递”,你要是不接,它能追你到投胎。
卷轴悠悠落进他掌心,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就在他触碰的刹那,卷轴自动展开,无声无息。
上面浮现几行血色文字,字迹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透着股邪性:
**欲知根尽之处,可赴断崖古碑。
机缘有限,独行者入。**
没有署名,没有印记,连个落款小表情都没有。
龙允盯着那几行字,心头猛地一跳。
根尽之处?
他这杂灵根的破身子,从小被说是“根尽之人”,修炼十年不如人家三个月。这话他听得耳朵起茧,早当成了日常问候语。可现在,有人把这四个字写在邀约信上,还说有机缘……
这不是钓鱼,这是拿高压锅炖鱼。
“假的吧?”秦昊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皱眉,“这不典型的反派套路吗?‘独行者入’,翻译过来就是‘进来送死别喊娘’。韩厉那孙子最爱玩这套,上次秘境入口还写着‘前方有宝,速来捡漏’呢,结果是陷阱阵,炸得我们仨像炒豆子。”
苏婉清也睁开了眼,眸光清冷扫过那卷轴:“地点模糊,无凭无据。断崖古碑?这片域外废墟叫得出名字的断崖就有七处。谁都能编个地名,骗人往坑里跳。”
龙允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卷轴边缘。他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封印术残留,但非常干净,不带杀意,也不像追踪符。
“关键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它说‘唯你能启’。”
刚才那使者确实只对着他递信,连看都没看秦昊和苏婉清一眼。
“所以?”秦昊抱臂,“你是想说,这玩意儿认你当亲爹?”
“我是说,”龙允咧了下嘴,眼神却没笑,“它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你想去?”苏婉清问。
“我不想。”龙允把卷轴合上,塞进怀里,“但我得搞清楚是谁想让我去。”
秦昊立刻点头:“对!先查幕后黑手,再决定要不要当冤种。我建议直接拷问这送信的——人还在呢!”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空中那道灰影已悄然退至百丈高空,兜帽下的脸似乎朝这边轻轻一瞥,随即身形一淡,如同水墨入水,彻底消散。
“溜得倒快。”秦昊啐了一口,“跑得比我家隔壁王婶家那只偷鸡的黄鼠狼还利索。”
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现在的问题是,这信从何而来,谁在背后布局。贸然行动,等于把自己送进别人写好的剧本。”
龙允点点头,望向手中那枚漆黑卷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某个躲在暗处冷笑的脸。
“那就先不动。”他语气平静下来,“不查清楚,谁也不许轻动。”
秦昊挠头:“那咱接下来干啥?蹲这儿等它自己显灵?”
“不。”龙允把手插进袖子里,眯眼看向远处那片被风沙割裂的荒原,“先从这信本身查起。它既然能锁定我,就一定留下了痕迹。灵力、材质、封印手法……总有线索。”
苏婉清微微颔首:“我可以尝试追溯它的能量残余,但需要时间。”
“正好。”龙允一屁股坐回石头上,翘起二郎腿,“我这伤也没全好,躺着查案,合理。”
秦昊翻了个白眼:“你这叫重伤不下火线?我看是伤筋动骨蹭空调。”
三人重新围坐,卷轴置于中央,气氛由紧绷转为凝重。风从谷口灌进来,卷着沙粒打在岩石上,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龙允低头看着那漆黑卷轴,忽然低声说了句:“你说……会不会有人,早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没人回答。
但这一刻,山谷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伸手,轻轻按住卷轴一角。
指尖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