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毒得能把沙子晒出油来,龙允眯着眼往前走,脚底板踩着焦烫的碎石,一步比一步稳。他没回头,但知道秦昊在后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苏婉清则一声不吭,袖口偶尔滑出半截冰符,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你说这断崖底下真有东西?”秦昊踢飞一块石头,那石子滚了两圈,掉进前方一道裂开的地缝里,连个回音都没听见。
“玉佩漏的黑气跟这儿一个味儿。”龙允从怀里又摸出那块灰绿色的玉佩,指腹蹭了蹭表面纹路,“阴嗖嗖的,像谁在背后吹凉气。要我说,不是巧合。”
苏婉清走近两步,指尖轻点空气,一丝极淡的寒雾飘出,刚触到前方热浪便瞬间蒸发。“这里有低频震荡,地下是空的。”她收回手,“而且……结构复杂,不像自然形成。”
“那就是人造的?”秦昊搓了搓胳膊,“听着就费劲。”
“再费劲也得进去。”龙允把玉佩塞回去,拍了拍胸口,“我肚子里这位老哥最近转得勤快,估计里头有它感兴趣的玩意儿。”
三人顺着地缝边缘前行,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前方山壁突然凹陷,露出一道被碎岩半掩的裂口。裂缝深不见底,内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陈年铁锈混着潮湿泥土,又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香火味。
“就这了。”龙允蹲下身,扒拉几块碎石,露出底下一块刻着残符的青石板,“地面有人工铺砌痕迹,符文虽残,但走势连贯,应该是某种预警阵法的末端。”
秦昊一脚踩上去:“结实得很!”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猛地一沉。
“别动!”龙允一把拽住他后领,可已经晚了。
头顶与两侧墙缝“嗖嗖”弹出数十支寒铁利箭,破风声尖锐刺耳,直扑三人面门。箭矢密集如雨,速度快得普通修士只能勉强闪避。
秦昊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头,背部肌肉瞬间鼓胀隆起,如同披上一层无形铁甲。箭尖撞上他脊背,“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的直接崩飞,有的只入肉半寸就被强横体魄硬生生弹开,留下几道浅浅血痕。
“靠!这玩意儿还挺疼!”他龇牙咧嘴,甩了甩肩膀,“下次提醒早点!”
龙允已蹲在地上,眼睛紧盯着左前方一块微微凸起的石钮,上面缠绕着断裂的灵丝线。“机关动力源在这儿,还没彻底报废。”他抬头,“苏婉清!三点钟方向,那个带凹槽的石钮,能打断回路!”
苏婉清二话不说,掌心凝出一道冰棱,手腕一抖,冰梭破空而出,“咔”地一声正中石钮凹槽。机关发出一声闷响,剩余箭矢戛然而止,墙缝里的发射装置缓缓缩回。
“停了。”她收手,指尖寒气未散。
“干得漂亮。”龙允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刚才那一波要是全中,十个我也得躺平。”
“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感谢我刚才用肉盾帮你扛了八成火力?”秦昊挺胸,“建议立碑,上书‘此地埋葬一位伟大的挡箭牌’。”
“碑文我都想好了:‘生前爱吃肉,死后变盾牌,精神永存,味道一般。’”龙允笑着摆手,“走吧,里头还有更狠的等着咱们。”
三人重新列队,龙允走在最前,灵识如细网般向前方三丈范围扫去。甬道狭窄曲折,墙壁浮雕斑驳,刻画着一些模糊人影,似在跪拜某种巨物,又似被撕扯吞噬,线条扭曲得让人多看两眼就心里发毛。
地面湿滑,偶有碎石从穹顶坠落,砸在肩头也不疼,就是瘆得慌。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脚下石板忽然一软,紧接着一阵阴风迎面扑来,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吹得人头皮发麻。
“又来了。”龙允抬手示意停下,“这次不是箭,是连锁禁制。”
“怎么破?”秦昊握紧拳头,肌肉绷紧。
“脚步频率有问题。”龙允闭眼感受片刻,“每走七步,地面震一次。这些禁制像是靠震动激活的……我们改节奏,两人间隔一步,错节走。”
苏婉清点头,立即调整步伐。三人改为“一二、停、三四、停”的节奏前行,果然接下来一段路再未触发异动。
“有点意思。”秦昊低声,“这地方跟活的一样,会听脚步声。”
“不止。”苏婉清伸手轻抚墙面符文,取出一枚天音阁特制静音符贴于掌心,指尖顺着古老刻痕缓缓移动。片刻后,她眼神微凝:“这上面写着——‘外客止步,擅入者葬’。”
“挺直白啊。”龙允咧嘴,“连委婉都不装了。”
“说明这里曾经是禁区。”苏婉清收回手,静音符已化为灰烬,“而且……守护机制至今未完全失效。”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突然塌陷半尺,露出下方幽深黑洞,隐约可见交错的金属齿轮仍在缓慢转动。
“哎哟!”秦昊差点踩空,跳回来时还顺手捞了龙允一把。
“谢了。”龙允稳住身形,盯着那黑洞,“底下还有机关在运转……千年前的东西,居然还能动?”
“要么能源没断,”苏婉清目光扫过四周,“要么……有人定期维护。”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会闲着没事修这种鬼地方?”秦昊挠头,“保洁员都得加钱。”
“不知道。”龙允盯着前方越来越窄的通道,“但既然来了,就得走下去。”
他迈步继续前进,脚步放得更轻。两侧壁画愈发诡异,有些人物的眼睛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轻微偏转,眼角裂痕像泪痕,又像刀疤。
苏婉清悄然靠近他身边,声音压低:“别看那些眼睛太久。”
“我不怕眼瞎,就怕它们眨一下。”龙允笑了一声,却没回头。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拱门,门框由黑色石料砌成,表面布满龟裂纹路,中央有一处圆形凹槽,形状竟与龙允丹田中的“逆命轮盘”有几分相似。
“到了。”龙允停下脚步,手扶墙壁,望着前方更深的黑暗,“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花活。”
秦昊站到他侧后方,活动了下手腕:“随时可以开团。”
苏婉清站在最后,指尖萦绕一丝寒气,目光扫过壁画上的古文,眉头微蹙。
龙允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跨过门槛。
就在这时,他丹田内的轮盘忽然轻轻一震,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