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脚尖刚踏过拱门门槛,丹田里的轮盘猛地一震,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扔了颗烧红的铁球。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停步,手按在腹部,眉头拧成个疙瘩。
“怎么了?”苏婉清立刻察觉,声音压低,指尖寒气悄然凝聚。
“老伙计闹脾气。”龙允咧嘴,想笑得轻松点,可话音未落,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原本昏暗的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脚下不再是碎石地砖,而是松软的雪泥,冷风夹着冰渣子抽在脸上,疼得真实。远处一座山门若隐若现,牌匾上“青云宗”三个字被风雪刮得模糊不清。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破旧外门弟子服,补丁摞补丁,腰间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拄着根木棍,在风雪中一步一滑。
“我……这么老了?”他喃喃,抬手摸脸,皮肤松弛,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不远处传来笑声。几个身穿内门服饰的青年正从山门走出,谈笑风生。
“哟,这不是当年那个‘杂灵根天才’吗?”一人认出他,夸张地捂嘴,“十年了还在这儿?听说你凝气五重卡了八年?”
“别说了。”另一人摆手,一脸嫌恶,“晦气。废物就该滚蛋,占着茅坑不拉屎。”
龙允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冻住。他想运功反驳,体内却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他低头看着那根烂木棍,忽然想起自己曾发誓要踩着天骄登顶,结果呢?被人当笑话看了半辈子,最后孤零零死在回宗路上,连收尸的都没有。
“呵……原来这就是我的命?”他自嘲地笑出声,眼眶却有点发热,“废材到死,连口热饭都混不上。”
与此同时,另一片空间里,苏婉清跪在一片冰原之上。
她面前是天音阁的残垣断壁,焦黑的梁柱斜插在雪地里,旗杆断裂,宗门大旗被血染透,一半埋在冰层下。四周横七竖八躺着长老们的尸体,有的头颅不翼而飞,有的胸口塌陷,死状凄惨。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体内灵力枯竭,识海一片混沌,连最基础的冰盾都凝不出来。
“师尊!”她嘶喊,爬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那人缓缓抬头,眼神涣散:“婉清……你回来了……可太迟了……你本可阻止一切……只要你早一点回来……早一点出手……”
“我……我……”她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契约玉佩在胸口发烫,可她救不了任何人。她只是个名义上的少主,是个靠联姻苟延残喘的弱者。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辜负了所有人。”耳边响起无数低语,“你配不上天音阁,配不上这身血脉,配不上……他。”
“闭嘴!”她怒吼,可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幻境深处,两人的意识都在沉沦。现实中的身体仍站在拱门内,一动不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微乱。
龙允的幻象里,风雪越来越大。他拄着木棍,在荒野中踽踽独行,身后没有脚印,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天,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有个黑袍人影站在云端,冷冷俯视,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你逃不掉的。”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神魂中炸响,“你生来就是废物,注定被践踏,被遗忘。”
龙允咧嘴,忽然笑了:“哦?那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感受着胸腔里那股不肯熄灭的火:“我在青云宗外门大比上被踩过脸,在秘境里被追杀过三次,挨过秦昊的拳头,也被韩厉的剑气削掉半边耳朵——可我还站在这儿。”
他慢慢直起腰,把烂木棍往地上一杵:“你说我是废物?行啊,那我就废物到底。但你记住——就算我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柴,我也要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他猛地抬手,朝那黑影虚抓:“我命由我不由天!轮不到你来判我死刑!”
几乎同一瞬,苏婉清指尖突然一颤。
她感觉到什么——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契约震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节奏,像是某种熟悉的气息在跳动。那是龙允在危急时刻总会释放的一缕魔息,短促、凌厉、带着点欠揍的嚣张。
“他还活着……”她喃喃,眼神骤然清明,“如果我已败,他早该倒下。可他没倒,说明……我没输。”
她缓缓闭眼,不再挣扎灵力,而是沉入识海深处,默念天音阁心法中最基础的那一句:“心若止水,万籁可听。”
幻境开始晃动。
“我们还没输!”她猛然睁眼,一声清喝如冰河炸裂。
两人意志在虚空中共振,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拉回。
眼前的风雪与废墟瞬间崩解,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意识猛地抽回,龙允踉跄一步,差点跪倒,硬是撑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苏婉清单膝跪地,指尖还在冒寒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刚才那玩意儿,真他妈邪门。**
龙允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向丹田,轮盘缓缓旋转,黑白分明,温度恢复正常。
“我说……”他干笑两声,嗓子有点哑,“咱俩刚才是不是一起做了个噩梦?”
苏婉清没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指尖寒气收拢,目光扫过四周。他们仍站在黑色拱门内侧,位置没变,秦昊不在,通道前方依旧漆黑幽深。
她轻轻点头:“嗯。”
龙允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噼啪作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梦醒了,活该继续往前走。”
他迈步向前,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像是踩碎了什么无形的枷锁。
苏婉清跟上,两人并肩走入黑暗,身后拱门静静矗立,凹槽中的阴影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