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那只布满裂口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像是干枯的树枝在风里折断。他站在祭坛中央，脚下是碎成渣的符纸、凝固的血迹和几根烧焦的飞镖，活像个刚打完群架的街头混混，只不过别人打架靠拳头，他靠的是命运外挂。
烟尘还未落定，残敌七零八落地瘫在地上，有的抽搐，有的装死，还有的已经开始默默背诵《悔过经》预备临阵倒戈。唯有那首领——披着黑袍、脸上罩着裂纹面具的家伙——被秦昊一膝盖压在背上，双手反剪捆得跟烤乳猪似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完了……谁都逃不掉……”
“哟，这时候还演暗夜刺客呢？”龙允走过去，一脚轻轻踩在他后颈上，力度刚好让他脑袋贴地，“兄弟，你这台词库存是不是就这一句？要不要我借你两句新梗？比如‘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那人猛地抬头，面具裂缝中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睛：“闭嘴！你这灾厄之源，吞噬黑龙传承只会引来万劫不复！我们围杀你是替天行道！”
“哦豁。”龙允挑眉，“开始上价值了？刚才谁一边喊‘夺宝分赃’一边往我脸上甩毒镖的？怎么，现在改走清高路线了？”
苏婉清从高处跃下，冰杖点地，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将俘虏周身封出一圈霜环。“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她语气平静，“真正相信自己在行正义的人，不会在动手前先分赃款。”
秦昊啐了一口：“管他真心假意，这种货色留着过年吗？直接锤爆算球！”说着抡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等等。”龙允抬手拦住，“这家伙脑子里还有点干货没吐出来，别急着送他去投胎。”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对方额头上，丹田深处，那黑白双色的轮盘悄然转动。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自轮盘溢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夺运·启**。
俘虏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某种东西正从灵魂深处被一点点抽离，不是灵力，不是修为，而是更根本的东西——仿佛人生中最幸运的那几次抉择，正在被人强行抹去。
“啊——！”他惨叫出声，额头青筋暴起，“住手！你这是邪术！”
“错。”龙允摇头，“这是售后服务。你说你是替天行道，那天现在问我答，咱把账算清楚。”
苏婉清并指如琴，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冰丝，轻轻搭在俘虏太阳穴上。天音阁秘传——**心弦引**，以音波探识海，共振记忆片段。刹那间，画面如走马灯般浮现：
——昏暗密室中，数人围坐，桌上摆着龙允画像，旁边标注“已获黑龙传承，务必截杀于遗迹内”；
——一名灰袍人冷笑：“机缘只能属于我们，一个外门废材也配掌控逆命之力？”
——众人歃血为盟，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魔纹刺青，赫然是北域魔道旁支“血阴宗”的标记；
——他们潜入遗迹，设伏布阵，专等龙允一行踏入绞杀圈……
记忆戛然而止。
苏婉清收手，冰丝断裂，化作细雪飘落。“他说的‘替天行道’，不过是贪生怕死加眼红嫉妒。而且……”她眸光一冷，“他们用的合击阵法残留气息，带有魔道真元特征，确系与血阴宗勾结无疑。”
“哈！”秦昊怒极反笑，“好家伙，自己勾结魔头抢资源，反倒说主角是祸根？这帽子扣得比我家蒸笼盖都圆！”
“人心嘛。”龙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有人觉得，只要自己动机高尚，哪怕干尽坏事也能洗成白的。可问题是——”他低头盯着俘虏，声音陡然压低，“你要真是正义使者，三年前我还在外门扫厕所的时候咋不去斩妖除魔？非得等我捡了机缘才跳出来主持公道？”
那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
“明白了。”龙允拍拍手，“动机链条闭环：听说我得了大机缘，怕我将来翻身骑他们头上，于是联合魔道，想在我羽翼未丰时灭口。计划听着挺美，可惜忘了——”他咧嘴一笑，“老子的外挂是专门反向克制‘天命剧本’的。”
俘虏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显然是要自爆丹田。
“又来这套？”秦昊冷哼，“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同归于尽？”
苏婉清早有准备，十指疾弹，三道冰锁瞬间缠上其四肢与丹田，寒气侵体，强行压制灵力暴动。与此同时，龙允指尖一挑，一道黑焰腾空而起，精准烙在其神魂印记之上——那是防止元神逃遁的手段。
“想跑？阎王殿还没给你排号呢。”
“你们……不会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俘虏嘴角溢血，嘶声狞笑，“就算杀了我，也有人会继续……铲除你这个异数……”
“哦。”龙允点头，“然后呢？”
“你终将……万劫不复……”
“嗯，知道了。”龙允打断，“下次威胁能不能换点新鲜词？我都听腻了。”
他转头看向秦昊：“兄弟，火候到了吗？”
秦昊搓了搓手，咧嘴一笑：“等你这句话都等到脚底板起茧了！”
话音未落，一拳轰出，正中俘虏护体灵光。咔嚓一声，灵盾碎裂如玻璃。紧接着，龙允掐诀引焰，一道幽黑火焰自掌心喷涌而出，直扑其天灵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元神焚尽的一瞬，连灰都没剩下。
风卷过祭坛，吹散最后一缕黑烟。
三人静立原地，气氛缓缓回落。刚才那股绷到极致的战意，终于松了下来。
秦昊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总算把这帮孙子料理了。说实话，我拳头都打得有点酸了。”
苏婉清收起冰杖，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再无隐患。“这些人背后肯定还有主使，但眼下……至少眼前清净了。”
龙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发烫的手掌。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伤势未愈，灵力枯竭，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但他心里却异常清明。
原来如此。
那些围杀、那些阴谋、那些自诩正义的嘴脸，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场因恐惧而生的围猎。因为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废材，因为他开始逆天改命，所以有人坐不住了。
可笑吗？可悲吗？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还亲手把叛徒送进了轮回。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幽深的通道入口。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不知藏着什么。但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走吧。”他轻声道，“咱们还得往前赶路。”
秦昊翻了个白眼：“哥，你能不能先让我歇会儿？我这可是战区限定款永动机，也不是无限续航的好吗！”
苏婉清轻轻一笑，难得地没用冰针回应。
风掠过废墟，吹动三人衣角。
龙允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风吹散的灰烬，转身迈步。
